岳生刚刚接到了重庆军统局总部的急电,让他尽快派人前往上海,试图接触李志群,从中讲和,促成和解事宜。

    这让岳生实在有些为难,他虽然在上海还有些老关系,可是和日本人以及南京政府,却是没有半点交集,尤其是七十六号特工总部的李志群,双方不但没有交情,甚至还有颇深的仇怨。

    上一次万木林回上海,被李志群抓捕,自己找了多少关系,花了多少钱财,可是李志群也没有放人,最后还把万木林交到了影佐机关手里,差一点连命都丢在里面,送回香港的时候,万木林几乎就剩下半条命了,修养了许久才恢复过来,为此岳生对李志群记恨尤深。

    好在局座在电文上也交代的非常清楚,连具体人选都指定了,于是他赶紧把自己的两名心腹都叫了过来,此时他先对司光远问道:“这几个月来,上海那边闹的凶险,这事情你了解吧?”

    自从万木林在上海被捕后,为了以防万一,岳生就不再安排万木林回上海打理自己的产业,都让司光远去处理,这几个月里,司光远也两次回到上海,所以岳生要问清楚事情的发展情况。

    司光远闻言点了点头,说道:“确实是非常乱,还不是中储银行建立,南京政府急于推行中储币的事情,重庆方面不肯让步,结果七十六号和重庆特工打得头破血流,死伤无数,现在金融界人人自危,连家门都不敢出。”

    接着,他把了解到的一些情况,都向岳生做了详细的叙述。

    岳生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唉,现在事情摊到我这里了,李志群抓了中央银行两百名职员当人质,迫使重庆方面让步,军统方面要求我们出面,促成双方和解,可是我连上海都不敢回去,又怎能促成此事?”

    岳生知道自己的身份特殊,绝不敢亲身冒险,他很清楚,只要他的脚一踏上上海的土地,日本人一定会扣押他,强迫自己为他们所用,以后再也别想着脱身了。

    “不过,这一次军统方面交代的仔细,让你们两个人马上赶往上海,处理此事。”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万木林:“木林,这次又要你辛苦一趟了。”

    万木林却是毫无畏惧,没有半点退缩的意思,当即点头领命道:“岳生哥,你放心,我一定办好这件事!”

    “好!”

    岳生想了想,接着嘱咐道:“不过你放心,你这次回上海,不用和日本人打交道,你的任务就是和军统上海站站长陈鸿池接头,负责和军统上海站联络事宜,这样在安全上不会有问题。”

    岳生又看向司光远,说道:“这次任务的重点,就是和李志群达成和解,说服他同意停火,这也是最难的一点,你上一次营救木林的时候,是走通了那位日本权贵藤原智仁的门路,这一次也照方抓药,让他出面说服李志群,你觉得行的通吗?”

    司光远思虑了片刻,点头说道:“这确实是个好办法,藤原智仁在日本阶层中,地位举足轻重,当初我亲眼看他给影佐裕树打电话,只是轻飘飘的一句话,影佐裕树就乖乖的放了木林哥,权势滔天可见一斑,如果他能够开口,李志群不敢不听,不过……”

    “不过什么?”岳生赶紧问道。

    “这个藤原智仁的胃口大得很,上一次为了见到他,我花了重金请苏越当介绍人,还送了古玩字画,以及法租界里地段最好的两处产业,这才请藤原智仁开了口,这还只是营救木林哥一个人,可是这一次,不仅要让李志群停手,还要救出那两百名银行职员,这笔钱绝不是小数目,我估计我们在上海的产业都要交出去,这损失可就太大了!”

    司光远的话,让岳生不禁一怔,他才发现自己有些疏忽了,在他看来,万木林的一条命比那两百名银行员工的性命要贵重的多,可是在藤原智仁这样的日本权贵眼中,万木村和那些银行职员都没有什么差别,救一个人跟救两百个人,价格肯定不一样,以藤原智仁的胃口,这需要花费多少钱?

    自己离开上海之后,手头上自然没有以前那么宽裕,现在这么大的损失自己可是承担不起,必须要和军统方面讲清楚。

    岳生思虑再三,最后一咬牙,说道:“这花费我们先垫付了,这一次把上海的所有产业都给他,也要办成此事,反正早晚也是要出手的。”

    岳生留在上海的产业有不少,可是看着眼下的局势,以后能不能回到上海可就难说了,而且日本人收回租界一事,几乎已成定局,到那个时候,自己名下这些产业也难以保全,还不如干脆借此机会脱手,到时候向军统拿钱就是了。

    三个人仔细商量了许久,讨论了一些细节,第二天,万木林和司光远就启程赶往上海。

    第一千一百九十七章 当面请示

    上海幕兰社院的院落里,宁志恒正在观赏桌案上的几件古董字画。

    他将一副字帖举在眼前细细观赏,只见此帖笔法清润精致,结构端丽严谨,形神疏放飘逸,气韵苍劲高古,不禁连连点头,好半天才转身对骆兴朝笑着说道:“赵孟畹淖砻翁饩允钦婕#以谀暇┑氖焙颍怂倒獗吹淖偌#古扇巳フ夜墒敲挥姓业剑詈笠蛭奔涮艟妥靼樟耍幌氲铰湓诹死钪救旱氖掷铮故窍铝斯し颍媸呛枚鳎 ?

    宁志恒最喜欢古帖字画,见到这样的宝贝,心中自然欣喜万分。

    骆兴朝见到宁志恒如此喜爱,便笑着说道:“李志群为了讨好您,花了不少心思,以后还要指望您多多关照了!”

    立时,两个人都是哈哈一笑,宁志恒轻轻放下字帖,又看向其它几件宝贝,这些都是李志群精挑细选的珍品,虽然不是宁志恒最喜欢的字画,但珍贵程度都不在醉梦帖之下。

    宁志恒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这一次给他点教训,倒是长了记性,要不是因为你,我还要给他吃点苦头。”

    骆兴朝闻言一笑,说道:“现在李志群生怕您找他的后账,就指望我来巴结您,这样的好东西,以后会经常给您送来。”

    “我是来者不拒啊!”宁志恒哈哈一笑,转身回到座位上,身形轻松的靠在椅背上,“对了,现在他抓了中央银行那么多的职员,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当然是死磕到底,昨天上海银行和钱业两大公会推举了几名知名的银行家,去向李志群求情,可是都被他拒之门外,后来是我劝了他,这才放人进去见一见,可是这个人确实没有什么交际能力,只是几句话说的不对付,就发了脾气,把人撵了出来,我看这个家伙是铁了心要把事情搞大。”

    宁志恒并不意外,李志群这次的胃口大,绝不可能让几个银行家说动,点头说道:“这并不意外,他的目的是要让四大银行关门歇业,接下来还有什么动作?”

    骆兴朝汇报道:“是有动作,昨天他还吩咐吴世财,准备对中央银行在新闸路的办事处动手,需要通知总部吗?”

    宁志恒略一沉思,问道:“他吩咐吴世财的时候,你在场吗?”

    “在场!”

    “那就算了,只要和你牵连的情报,都不要上报,这点损失不值得你冒险。”

    宁志恒自然不会让骆兴朝有任何暴露的风险,再说双方大战了三个月,各自死伤无数,现在就是救回几条人命,又能顶什么用。

    骆兴朝其实也有这方面的考虑,看到宁志恒的态度,也暗自松了口气,接着汇报道:“还有一件事,李志群让我调查第二行动大队,他们从抓捕的上海站特工的口中,知道在第二行动大队内部有内鬼,因为是在我的管辖之下,这件事就交给我处理了。”

    接下来,他把具体的情况汇报了一遍,宁志恒仔细听完,当即吩咐道:“查,按照你说的情况,这个内线一定在第二行动大队,李志群已经笃定了这件事,那就不好作假,老实说,这件事情并不难查,能够配合上海站里应外合,将几名目标和警卫们全部解决,做下这么大的案子,这不像是一般青帮弟子所为,我估计是上海站再次策反了当初叛变的救国军军官,重新加入了上海站,所以调查的范围并不大。

    再说,只要查一下案发当时,这些可疑人员的行踪,想找出这个内线并不难,你想要从中做手脚,很容易会被李志群看出来。”

    听完宁志恒的这番分析,骆兴朝也是点头说道:“处座明见,我也是这么想的,找出这个内线并不难,只要下功夫,用不了多长时间,可是如果真的查出来,我应该怎么做?毕竟上海站在第二行动大队安插一个内线很不容易,难道我再把他挖出来?”

    宁志恒斜了他一眼,冷声说道:“你不挖出来,他就安然无事了?现在李志群只是碍于你的面子,不好直接插手此事,否则他自己来调查,很快就可以找到这个内线,也就是说,这个内线留下来的价值已经不大了,甚至可以说是个极大的隐患,如果李志群再顺着这条线索,挖出他身后的联络上线,很可能就会威胁到上海站,这个道理,你不明白吗?”

    骆兴朝顿时恍然,心中不禁一凛,到底是处座,考虑远比自己的周密细致。

    “都是我大意了,只想到保全这个内线,您说的对,既然已经瞒不住了,那他就没有了潜伏价值,应该及早断了这条线索,您看,接下来该怎么做?要不要通知上海站,让他们命令内线马上撤离?”

    “不行!”

    宁志恒大手一挥,断然否决了这个提议,他思虑了一下,接着分析道:“你刚刚接手调查,这个内线就撤离了,这正常吗?就算是你的地位特殊,李志群不敢怀疑你,那也是一个大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