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想得到,就这么一会儿工夫,许问他们二十个人拿到了名额,他反倒变成了多出来的那一个!

    周师兄也意识到了,给小吏塞了锭银子,解释了几句。

    小吏收下银子,终于把吕城的名字也记了上去,写到了许问他们后面。

    吕城总算松了口气,回到了队伍里。许问正好问他:“五级木坊是什么?四级又是什么?”

    “官府把工坊分了等级,一到五级。一级最大,五级最小。每个级别报送的名额不同,五级只有一人,四级可有二十人。”吕城已经习惯了许问的孤陋寡闻,这里心里也有点乱,打起精神小声给他解释。

    “所以姚氏木坊只有五级?”许问问。

    “你这是什么口气?不管哪个级别,都是要官府认证才能拿到的,怎么能说只有?”吕城不满。

    许问若有所思。他原以为姚氏木坊已经很正规了,有天地玄黄的分级,每个月还有考核,结果没想到只是一个五级工坊。

    这个世界的工匠体系,比他想象中的规模更大啊……

    “对了,我一直想问来着,这是什么?”吕城振作起精神,指着他的手问。

    一路上,许问一直拿着一块桐木,手指轻轻在上面摩挲,也没有其他什么动作。“你认不出来吗?桐木啊。”

    “我怎么可能认不出来!我是问你老拿着这个干嘛?”

    “你不觉得桐木很美吗?明亮又清雅,纹理清晰优美,你看这表面的光泽,像绢丝一样,轻盈柔润,致密细腻。它这么轻还这么致密,不透水不变形,还耐火,真的是很好的木种。”许问把桐木托到吕城面前给他看,兴致勃勃地说着。

    “……你知道吗。”吕城表情诡异地说。

    “嗯?”

    “这是我认识你以来,听你说的最长的一段话。”

    “呃……”

    “还有,你果然读过书,说起来话来一套一套的……”

    皂衣小吏把他们带到了城西一座大宅外面,指着前方说:“考生全部住在这里,你们来得晚,房间都已经被安排好了,留给你们的条件不太好。”

    他说话的时候,正好有一群人从他们后面上来,走进了门里。领头那人正在跟后面的少年介绍马上要住的地方,是大宅的二进院,大通铺,所有人要睡在一起。

    皂衣小吏看也不看那边,说:“现在要睡的话只有马棚了,自己清理一下,睡起来还是很舒服的。当然你们也可以去外面住,不过明天辰正开考,错过了是不能进门的。”

    许问他们手里只有一点零花钱,根本不够出去住店。周志诚明显也没有准备额外的住宿费。不过这些全是农家子弟出身,更糟糕的环境都住过,区区马棚算什么。

    不过许问也看出来了,他们只能住马棚其实也不是因为来晚了什么的,就是临时插进来的,没办法安排了而已。

    周志诚都没有跟他们商量,直接答应了住马棚,学徒们也什么意见也没有。

    马棚位于这座大宅的前院,来往的人很多,不时有人牵着马过去存放。

    还没靠近,许问就听见了那边马匹骚动与低声嘶鸣的声音。走得近一点,马粪臭气扑鼻而来,实在不太好闻。

    “就这里了,小心点住,别惊着了马。明天辰正入场,辰初就要到场外集合。到时候会有人来叫你们,提前准备好。”

    辰正是八点,辰初是七点,这表示他们六点半以前就要起来,不过这倒也已经习惯了。

    小吏叮嘱了几句,周志诚又给他塞了锭银子,请他多照应。小吏满意地捏了捏转身走了。

    周志诚转身道:“先把今晚睡觉的地方收拾起来吧。”

    许问等人纷纷应声,正要找了工具进去,突然马蹄声响,两匹马疾驰而来!

    第034章 马棚生

    纵马而来,近身停下,给人的压迫感是非常强的。

    这两人的马直冲到许问他们很近的地方,就连许问心里也紧张了一下,好几个学徒吓得叫出声,慌慌张张地到处跑。

    “哈哈哈哈!”马上那两人一起笑了起来,他们同时勒停马,居高临下地瞥向他们,其中一人说道:“哪里来的人,竟然要住马棚!哈哈哈!”

    旧木场的这些徒弟本来对这件事没什么感觉的,不知为什么,听见他这句话,脸上都有点火辣辣的。“喂,你们是没钱吗?不然去外面找个房子租住几天,也比住这里好啊!”

    他的话看似友好建议,但脸上戏谑的表情充分说明了这不过是在看好戏。

    “对了,徒工试统一安排住宿,你们怎么会被塞到马棚来?”

    “哦,我听说有些人其实没那个资格,是私下里走通关系被塞进来的。有资格住的房间没了,当然只能住马棚!”

    许三等人都讷讷的,周志诚也不是很擅长应对这种场面。这时,许问抬起头,微微一笑道:“长者有赐,但我等尚未出师,谨受本份,不敢轻受。”

    “什么本份,不就是穷酸没钱?”那两人其中一个没听出许问话里的骨头,笑着嘲讽。

    “二位也是来参加徒工试的吗?”许问打量他们,判断了一下年纪,问道。

    “东都木轩一等及二等学徒四十名,应徒工县试!”那人道。

    四十个名额,那就是三级工坊了,难怪这么傲气。

    “嗯,前来应试,原来也是学徒。我倒不知道,身为学徒,可以对他人师长指手画脚的吗?”

    许问笑容一敛,冷然质问。

    工匠学徒没有收入,出来徒工试的费用都是师父支付的。说他们穷到只能住马棚,就是在暗讽他们师父。要么没本事没钱,要么小气不给钱。

    看他们俩的年纪打扮,也一样是徒弟辈的,这样说别人师父,在这个阶层森严的环境里,就算是他们师父,听见了也会把他们骂成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