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小坤太熟,反倒不敢看了。万一到时候判卷的时候认出来了怎么办?”朱甘棠笑着说。

    “理当避嫌。”宋师傅说。

    “两位有所不知,之前选择考官的时候,本来选了齐家二师傅的,后来听说齐坤要应试参考,临时把他撤下去换了人。就怕他对齐坤的手艺太熟,就算涂名也看出了端倪。”朱甘棠又多解释了几句。

    “哈哈,也是,齐二爷一双神眼,不可能看不出来的。”本来说其他师傅比他们优先,是比较忌讳的事情。但提起齐二师傅,两人眼里却都只有敬服。

    “说起来,齐坤去年究竟是为什么临时退考的?”秦师傅突然想起了这件事,问道。

    “这个……也是说不清楚的事情。不过过去的也过去了,还是不要多说了。”朱甘棠叹了口气。

    “说得也是。不管怎么说,他今年来考了,就是好事!”朱甘棠明摆着不想多说,秦师傅马上把话题转移开。

    “齐坤手艺又精进了。”宋师傅突然来了这样一句。

    “嗯?怎么说?”秦师傅刚才一眼没看清。

    “线锯下手果断,曲面一次成型。”宋师傅说。

    “线锯能做到这种程度?那是的确……”秦师傅有些惊讶,他是真没想到齐坤已经有了这样的实力。

    更为关键的是,有这道工序,就代表他做出来的方凳绝对简单不了。

    “看来这次县物首,非他莫属啊。”秦师傅感叹地说。

    “唔。”这一次,就连宋师傅也没有反对。

    第038章 文科生与理科生

    日上中天,然后渐渐西斜。

    太阳把木屋整个烤透了,屋子里像个蒸笼一样。

    所有考生都被晒得满头大汗,但一个叫苦叫累的都没有。

    这个一方面是因为他们大多数的出身都不怎么样,吃苦吃惯了;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师父一早就警告过他们,木匠做活,就没有轻松的。

    不管寒暑,接了活就要去做,烈日曝晒、寒风刮脸,都是等闲事。

    你唯一需要考虑的不是自己,而是你手上的木头能不能耐得了寒暑,性质是不是会因为天气温度发生变化。

    不过考场也不算严苛,中途有小吏放了清水到门口,考生们就着清水胡乱吃了点干粮,权作午饭。

    考生唯一能带进考场的只有中饭,许问带的是连林林给他们准备的干肉夹馍。

    她杀了几只鸡,把鸡肉爆炒脱水做成五香肉干,又提前腌好了几种泡菜,分成一份份地装好,给他们每人带了三份。

    “别省,快点吃。天气热,每天看看坏了没,坏了千万不要吃,考试的时候拉肚子就麻烦了!”

    许问打开包裹,仿佛又听见了连林林老母鸡一样谆谆教诲的声音。

    许问把肉干和泡菜夹进饼里,就着清水一口口咬着吃。

    口感一般,但味道很好。

    下午大约三点半,磐声突然响起。

    再过两刻钟,本轮考试就要结束,还没有收尾的都得抓紧了。

    到这个时间,手脚麻利的考生早就已经完工了,正在做最后的检查与清理工作。

    许问也是一样,他手中的方凳已经成形,正在用一块粗布用力摩擦表面,进行抛光。

    浅黄色的桐木在粗砺麻布的打磨下,像是打了一层薄腊一样,莹然生光。

    一刻钟后,磐声再响。

    许问摸出怀里的木牌,摘下一块,把它绑在木凳的腿上,固定住。

    忘记在试卷上写名字,可是拿不到分数的。

    四点刚到,磐声再起,这次跟之前的三声不同,一共响了九声。

    九声磐响,声振云霄,同时响起的还有军士们洪亮的喝声:“时间已至,所有应试徒工全部停手!”

    “起帘,出门!”

    喝声与磐声混合,像风一样穿过木屋之间的小巷,撞进屋中,格外清晰。

    许问最后检查了一下凳腿上的木牌,拿起它,装进旁边的麻布袋,拎着袋子掀帘出门。

    考帘一面面掀开,考生们一个个出来。

    天气太热,很多人有点不太讲究,直接脱下衣服打起了赤膊。风一吹,热气裹挟着热气四面八方传递,简直熏人。

    许问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

    没一会儿,四个穿着甲胄的军士拉着车,一个个过来“收卷子”。

    凳子全部装在一样的布袋里,放进车里一模一样,完全分不出谁是谁的。

    车到许问面前,他抬手,也把自己那份放了进去。

    “赤身露体,殊为不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