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这么多人用这样的眼神看着,真的是一件非常难受的事情,许问往四周看了一眼,大家几乎个个脸颊通红,头也不敢抬。他们很珍惜这次考试的机会,但本能就不愿意被人叫成“走后门的”。

    “别理他们,赶紧走……”周志诚也很尴尬,低声招呼说。

    其他人也巴不得赶紧走,一起加快脚步往外面走。

    结果这时,许问突然停步,转身,面向东都木轩的那个考生,扬声问道:“我有一件事有点不太明白,想请仁兄指教一下。”

    周志诚紧张地看许问,想阻止他说话,又觉得这时候给他拆台不太好。正在犹豫,东都木轩那人傲慢地开口了:“什么事?”

    “仁兄刚才说的走后门是什么意思,我不太明白,可否再说得清楚一点?”许问的声音不高不低,穿透力却非常强,清晰地传遍四周。

    这时,两个穿着官袍和两个身着短打劲装中年人刚刚跨过门槛,正好听见了许问的问话。他们顺着许问的目光,看向东都木轩那人。

    那人嘲讽地笑了一声,张开嘴想说话,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闭上了嘴。

    第045章 选人

    许问知道东都木轩这个人为什么不敢说话。

    他能一眼看出来他们的名额是用非常规手段拿到的,可见这种事情绝对不是第一次,而是一种潜规则。

    潜规则是台面下的事情,只能放在台面下来说。

    现在大庭广众,他还看见不远处那几个考官一样的中年人,东都木轩这个人如果还会继续说下去,要么就是耿直到眼里不容一粒沙子,要么就是个傻子。

    但结合他之前的行为来看,这两种人他都不是。

    果然,这人往旁边看了一眼,嗫嚅着嘴唇半天没吭声,气势马上就弱了下去。

    旁边其他考生正等着他解释呢,发现他突然不说话了,纷纷疑惑地看他。

    “捕风捉影的话,还是小心点说比较好。”许问淡淡说了一句,招呼了姚氏木坊的人走开。

    此消彼长,姚氏木坊的徒弟们不知不觉地挺起了背,抬起了头,神情不再像之前那么畏缩了。

    许问留意到这一点,笑了一笑,低声说:“徒工试这种事情,本来就应该谁有本事谁上。师父为我们争取了名额,我们考过了才是对得起他!”

    他悄悄地偷换了一下概念,徒弟们重重点头,许三结结巴巴地说:“是……是!我们考过了,他们就知道我,我们是真的有,有本事了!”

    “对!”

    “对!”

    农家子弟心思单纯,思路一下子就被许问和许三带着走了。

    他们昨天的心态更多的还只是“试一试”,但现在,通过县试的渴望突然迫切了很多。

    一群人来到县衙门口,旁边偶尔还有人闻到臭气,疑惑地往这边看。但他们神情自若,好像根本没这回事一样。结果弄得对方揉揉鼻子,还以为自己弄错了。

    时间很快就到了,县衙门口两名军吏站出来,检查完他们的号牌,放他们进去。

    考生们老老实实,鱼贯而入,熟门熟路地到了考场,所有人都是一愣。

    昨天考场上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木屋,是他们的考室。但现在一夜工夫,所有木屋全部被拆掉了,留下的只有一整片青石板铺就的广场。

    这原本是县衙的校场,抬头看全是城墙和墙垛,上方军士甲胄森严,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芒。

    考生们顿时有点紧张,缩着脑袋也不敢问,小心得像鹌鹑一样。

    “请问大人,考室没有了,我们应该到哪里应试?”

    这时,一个声音突然扬起,清朗如风,吸引了所有的目光。

    那张略带稚气的娃娃脸这里有不少人都认识,正是悦木轩的齐坤。他面对这些军士坦然自若,亲切得像是面对自己的邻居好友。

    “在此处稍等一下,一会儿会有大人过来讲解的。”对他,军士的表情似乎也温和多了。

    “多谢。”齐坤礼貌道谢,坦然站到了一边。

    有了这样的解释,考生们也定心了。他们挤挤挨挨地站着,站在齐坤旁边的几个人犹豫着跟他搭话。齐坤有话必回,态度非常谦和。

    许问站得比较远,把一切收在眼底。

    “伪君子。”吕城瞥着那边,语气不善。

    许问没有说话,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没过多久,校场对面的门打开了,一队人从门内走了出来。

    那是一批中老年工匠,一看就知道全是师傅级别的。他们进来之后,就沉默地站到了考生们的对面,站成了一排。

    “妈耶,感觉像我师父站在对面看着我……”吕城在旁边小声叨咕。

    连天青是个跟别人完全不一样的师父,但看着对面这些师傅严肃的表情,许问表示很能理解他的感受。

    片刻之后,朱甘棠和宋秦两位师傅也从那道门里走了出来。

    工匠们给他们让出一条道路,向他们行礼。

    考生们不自觉地肃穆了起来,紧张地看着这三人。

    朱甘棠走到两支队伍的正中央,抱拳作揖,笑着说:“吾名朱甘棠,有幸为本次百工试的主考官,现在特向各位说明本场考试的规则。”

    他态度谦和,考生们放松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