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这时,马车突然一阵晃动,非常突然地停了下来。

    许问扶住车壁,探头出去看怎么回事,正好看见齐坤险些掉下去,周志诚一把把他扶住。

    “怎么回事?”许问问。

    “不知道,是前面的车先停下来的。”周志诚摇头。

    两人下了车往前走,他们二十多个人一共租了四辆车,加上装纸的货车和齐娴的香车一共六辆,相当于一支小小的车队了。

    他们才动身不久,现在刚到于水县城外。

    最先停下来的是第一辆车,好像是有人摔到他们车头前了。

    许问和周志诚对视一眼,一起走过去看。齐坤想了想,也跟在了他们后面。

    马头旁边果然倒着一个人,旁边车夫正在嚷嚷:“跟我没关系,是你自己突然跑出来的,跟我没关系!”

    许问皱了皱眉,身为一个现代人,遇到这种突然跑出来撞车的事情,不可避免地会马上想到碰瓷之类的。

    不过地上那人垂着头,好像撞得有点重,他扶着自己的脑袋用力晃了晃,然后撑着身子准备站起来。

    他一身麻衣草鞋,标准的工匠打扮,而当他抬起头来,许问看见那张脸,立刻轻咦一声,上前了一步。

    这人他认识,东方磊,一家五级木匠作坊的学徒,曾经在徒工县试第二轮跟他们一起应试。

    当时他是在三级工坊挖人的情况下,信守承诺留下来的,之后表现虽然不算太出众,但也兢兢业业尽职尽责,许问对他的印象相当好。

    现在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跑来“碰瓷”他们?

    说起来,许问似乎的确没有在县试的榜单上看见他的名字……

    东方磊刚刚站起来,又是一个踉跄,许问连忙上前伸手扶住。

    他一抬头看见许问,立刻咧嘴露出一个笑容:“果然是你!”

    “……?”

    “我听说你们这时候出城,冒险过来碰碰,果然碰到了!”

    “……你的胳膊流血了。”

    “没事,随便舔舔就行了。”

    东方磊一边说,一边抬起胳膊肘用舌头去舔。他撞伤的角度有点刁钻,舌头不是很方便舔到,他随手从地上抓起一把土抹在了上面。

    许问知道这时代这个阶层的人这样做是常事,但还是有点看不过去。他转身从车上拿了水,又撕了一块布条,帮他清洗伤口然后包扎。

    东方磊之前一直笑得很灿烂,这时却敛了笑容,低头看着许问的动作,一动也不动。

    许问给他包扎好了伤口,问道:“你找我是要做什么?”

    “我……”东方磊张开嘴,却迟疑了。

    “我们打算天黑前到家,马上要出发了。”许问抬头看了看天色,说。

    听见这个委婉的催促,东方磊终于下定了决心:“我……我想跟你们一起回去!”

    “什么意思?”

    这年头非常重视师承,拜过师父的想要另入师门相当于欺师灭祖,因此许问一时间完全没明白东方磊的意思。

    “我想拜你们的师傅为师!”东方磊说完一句之后,就比较好开口继续了。

    “你不是有师父的?”许问纳闷。

    “我没考上徒工试,我们作坊要解散了。我师父不想再带徒弟,说让我自生自灭。”东方磊尽量说得平静,但表情还是有点苦涩。

    “没考上徒工试就要解散?是了,你们那里只有你一个参加考试……”许问恍然大悟。

    徒工试之前他就听说过,五级工坊只有一个徒工试名额,而在三年之内一家工坊没有一个人通过徒工试,就相当于没有完成传承任务,将会被剥夺工坊开设的资格。

    那时候许问就觉得,徒工试本来就相当于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五级工坊应试名额这么少,容错率低得可怕,解散的机率不是很大吗?

    后来忙于考试,姚氏木坊又过关了这么多人,他一时间把这事忘在脑后了,没想到突然就遇到了这样一个实例。

    “没考上徒工试,我可能真的没这个本事。我师父的意思是让我回去种地,但我想来想去,还是想做这一行……”东方磊突然跪到了地上,向许问磕了一个头,“求求你给我这个机会吧!”

    许问哪见过这种阵仗,连忙手忙脚乱地把他扶起来了。他为难地说:“能不能收徒我说了不算啊,得我师父答应了才行。”

    他的确对东方磊很有好感,又被他的一句话打动了。他想了想说,“不然你跟我们一起回去吧,我帮你跟师父说一声。不过最后决定还是要看他的意思。”

    “好的好的!”东方磊忙不迭地答应。

    东方磊坐上了许问他们的车,在场的人只有周志诚和齐坤不认识他,许问略微介绍了一下,顺便说明了一下情况。

    周志诚看着东方磊,突然有些感同身受,他说:“多亏了连师傅,要不是他,现在等着解散的,也有我们姚氏木坊的一份吧。”

    这正是许问最不解的问题。他迷惑地问道:“我就想不明白了,三年没人进百工会,工坊就必须解散,这不是逼着五级工坊去死吗?”

    “你才想明白吗?本来就是逼着我们小工坊去死啊。”周志诚苦笑着说。

    第123章 黄契

    “一年前,我们姚氏木坊的规模比现在小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