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步骤是清污。

    这个污迹包括很多种,表面的污垢、积灰、榫卯连接处残留的黏结材料等等。上过漆的木器还要根据表面残漆的情况,选择不同的处理方式。

    不过这座愿者上钩雀替是典型的东阳木雕风格,原木原色,没有上漆。

    第三个步骤是补配。

    这也是这次修复最难的一项,许问在此之前对这个步骤所做的准备工作也是最多。

    他把前几天费尽心力画好的图纸也放在盒子里一起带了过来,现在小心拿出来打开,细细观看。

    通过连天青收集的画册,许问现在对孙博然的雕刻风格有了相当的了解。这种了解充分地体现在了图纸上。

    一张长达三尺的图纸卷轴,他几乎把这座雀替的各个侧面、各个角度、各项细节全部补充描摹了出来,非常完整。

    现在他杨木巧也几乎大成了,对着图纸进行补充雕刻,应该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为什么荆承会觉得他的能力还不够?

    他看了很久,直到最后,图纸上的每一个细节仿佛都从纸上飘了起来,映入了他的脑海里。

    他深吸一口气,移开目光,拿起旁边早已处理好的黄杨木。

    ……

    木屑簌簌而落。

    黄杨木硬而细密,木纹不明显,手感跟软木完全不同。

    坚硬的刻刀游走在木质上,看着形状渐渐浮现,有一种异样的成就感。

    木材雕刻分为两步,第一步是打粗胚,第二步才是精雕细刻。

    许问心里有底,很快就完成了前一步工作,小半个太公像以及后面丰富的背景大致形成了一个轮廓。

    他目光专注,全部精神凝结于手中的工具之上,仔细感受着黄杨特有的质感。

    他换了把刻刀,开始进行更细致的工作。

    姜太公坐于水畔,空钩无饵,悬于水面之上。水中游鱼三五成群,形成一个非常立体的形象,却隐约有上钩的迹象。

    轻风拂过,太公的头发和衣角随风飘扬,更加增添了生动的气韵。

    许问已经基本上掌握了杨木巧,了解了杨木雕刻的全部基本刀法。现在他需要做的,就是把这些基础手法应用到实际的操作中去。

    起先他做得不是很流畅,偶尔还要停下来想一想,但渐渐的,这一切好像融汇贯通了一样,木屑落下的速度越来越快,新的线条与切面不断出现,共同组合成全新的形状。

    许问先雕背景,然后集中到太公身上,从下到上,先刻姿态衣纹,最后才描绘他的长相。

    不知为何,许问流畅的动作越来越缓慢,最后,当刻刀来到太公的脸部以及眼睛的时候,刀尖突然停了下来。

    许问看着即将完成的成品,深深皱起了眉头。

    第143章 差别

    原本的木雕雀替残破不全,大约只留了三分之一的部分,许问现在要做的是补全剩下的三分之二。

    现在补充的部分已经做完了一大半,已经能够跟原有的部分完美拼接在一起,形成一个整体。

    但此时,许问却退后了一步,拧着眉头注视着它们,缓缓放下了手上的工具。

    两部分木雕并排放在一起,他感到的是一种强烈的违和感。

    它们本应属于同一个整体,但现在看起来,两边完全不搭调,怎么看怎么别扭。

    是因为还没有完成最后的部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现在很难判断,他只知道,照这样做下去的东西,不可能符合他的要求,更不可能符合连天青的。

    许问摇摇头,放下已经做好的部分,重新拿起一段黄杨原木,开始重新制作雕刻。

    对木料进行初步处理、勾勒粗胚、细雕形状、精雕细节。

    从某个角度来说,雕刻跟绘画也有些共通之处。

    许问熟练地一个步骤一个步骤地做下来,刻刀在他手里轻快而熟练地飞舞,木屑飘然而落。

    十八巧是木工的基础,所有的手法都是建立在这个基础上的变化。

    许问已经熟练掌握杨木巧,雕刻的过程里没有遇到任何障碍。

    但工序还在进行过程中,他就停下了手。

    这一次,他的违和感更加强烈,还没到接近完成的部分就已经感受到了。

    不对,这样做下去不对!

    许问把刚做到一半的这个也放到了桌上,跟之前那个并排,旁边是孙博然的原作。

    虽然还没做到最后,但现在他已完成的部分已经很精细了,一半的人脸看上去跟旁边的没什么区别,发丝衣纹都很精细,宛如有风流过,这是基本功已经相当完善的结果。

    如果没有原作,单看他现在做好的这两个部分,也算得上是佳作。但跟原作摆在一起,就感觉到不对劲了。

    到底是哪里有部分呢?

    整体形态是跟着孙博然的风格来的,各部分细节看上去也都很完善,怎么感觉就是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