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许问列出的东西越来越多,越来越详细。

    包括一套大约几件,每件他要在什么时候出图,吕城要在什么时间完成。

    他前面跟吕城配合练习了几天,对他的能力非常了解了,这时列举起来有根有据,既不会让吕城没办法完成,也不会浪费多余的时间。

    “心里突然有底了……”吕城在旁边看着他写了一行又一行,突然说。

    “有了规划,心里肯定会更有谱。”许问一边继续写一边说。

    吕城若有所思地点头,看得更加认真。

    最后许问全部写完,跟吕城确认。

    按照这上面的规划,两人利用十天时间,一共要做八件家具,全部都是正常家具的缩小版。

    第一天许问整体规划设计,进行前期安排,最后一天全盘整理、修整细节,中间八天每天一件,许问出图,吕城接着制作。

    这个行程整体来说还是很紧张的,需要两人全力以赴,许问要求吕城尽量保持正常的作息与充分的睡眠,休养足够的精神。

    吕城知道这件事对他来说其实是一个非常难得的机会,他郑重其事地点头答应,许问很满意他的态度,转头就开始思考,究竟要做一套什么样的家具。

    结合赵麻子用唇语看见的两人对话,从这样有些荒谬的行为之下,许问多少也能窥见一点其中的真实用意。

    孙博然在这个关头提出这样的要求,摆明了也是一种考校。

    以工坊为单位,考校的不仅仅只是考生的实力,还有工坊的整体实力。

    联系起之前的小型工坊被强制合并的情况,朝廷是意图对所有工坊进行一个整体的调查与规划。也许上面透露出了这样的意图,但并没有限制他们具体要怎么做,桐和府这边就采用了一种让人比较微妙的操作方式。

    当然,这只是许问的推测,具体邓知府还有孙博然在这个过程里是不是还有别的什么用意,以及他们究竟是不是真的这样打算的,还未得而知。

    而现在摆在他面前的任务,就是他要送这样一份礼,并且尽其可能地展示出姚氏木坊的实力,让其脱颖而出。

    这其实是一项竞技。

    类似这样的竞技,判断标准其实一般会分为三项。

    第一,技巧。也就是难度。难度越大的,越容易获得更高的分数。

    第二,完成度。也就是在足够难度的基础上尽可能地减少失误。

    第三,艺术感。这一项就比较主观了,每个人的喜好不同,但许问之前就在这方面做了一些功课。

    想到这里的时候,许问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孙博然这次打的是为他师父祝寿的旗号,背后的人究竟是谁一看就知道。所以许问之前在想这个问题的时候,自然而然想的是孙博然个人的审美偏好。

    但是,如果这并不完全是幌子呢?那是不是还要考虑到他师父的因素?

    许问思考了半天,去请来了赵麻子。

    赵麻子有些意外,但听到许问的问题,高高地扬起了眉。

    “这件事我还真打听过。”他笑着说。

    “愿闻其详。”许问也扬了扬眉,抬手给他敬了杯茶。

    “其实我知道得也不多。”赵麻子的表情变得郑重,沉吟了片刻才说。

    孙博然的这位师父姓刘,人称刘胡子,桐和府本地人士——听这名字也知道不是那种说出去就能把人震一震的大师。

    事实上,在孙博然说出这件事之前,没多少人知道刘胡子是他师父,甚至在他提出祝寿的要求之后,去打听的时候,一些知情人都表示以为他师徒俩早已反目成仇了。

    “为什么?”许问有些惊讶。

    这时代师徒关系非常紧密,这种话肯定是不能随便说的。他脑中突然灵光一闪,问道:“这位刘师傅,是孙大人什么时候的师父?”

    赵麻子又一挑眉,给许问比了个大拇指:“年轻时的。也就是孙大人弃用旧作之前的。”

    “弃用旧作?”听见这四个字,许问抬头看向赵麻子,眼神微微有些变了。

    第170章 滚蛋!

    孙博然的风格曾经发生巨大变化其实是非常显而易见的事情,在行业内只要是个明眼人就能看见。

    但很多人往往疏忽了一件事,你的常识未必是其他人的常识,你觉得人尽皆知的事情,换了个圈子,或者换了个环境,人家可能听都没听说过。

    孙博然的确是著名的大师,但并非所有行内人都见过他的作品,进行过研究分析,在这个时代尤其如此。

    更何况,许问曾经特地打听过,孙博然风格变化之后对以前的作品是一个什么样的态度,只有极少部分人才知道,根本并没有流传于大众,甚至是业内大众人之间。

    所以现在,当他听到赵麻子用四个字叫破这件事情时,许问真的有点抑制不住的惊讶。

    赵麻子看着他的表情,了然地道:“许小师傅果然也听说过。”

    “嗯,听人提过一点。”许问点了点头,继续问道,“就是说,这个师父教的是风格转变前的孙博然?”

    “正是。”赵麻子把消息讲得更细致了一些。

    据他打听到的消息,孙博然少时孤苦,无父无母寄人篱下,还是个孩童的时候就被送到这位刘师傅那里,半徒半子地养大了。

    孙博然很小的时候就展露出自己的天分,少年时大放光彩,弱冠之年技巧就已经堪比当代大师,风格独特,深受民间喜爱。

    结果三十岁的时候,他突然收集了一批自己以前的作品,将其付之一炬,归去不知所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