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哦。也就是说,不管怎么样,只要孙大人看见就行是吧。”前面那人终于明白了。

    “本来就是!”后面那人一副指点江山成功的得意样子。

    “其实我还是觉得有点不对劲。”现在这里人很多,听见这三人对话的不止许问他们,这时另两个人压低声音,开始交头接耳。

    “你也是对吧?主考官于此时应当尽量避免与考生的交流,孙大人如此行事,着实诡谲。”这人说话倒像是读过书的,说得文诌诌的。

    “但孙大人正式交待了,你也不能不办。”第一人轻声说道,接着好像发现了许问在听他们说话,一扯同伴袖子,两人一起转过了头去。

    队伍一直没动,也没新的消息传过来,一群人站在原地等,渐渐有些焦急。

    开始有人觉得不耐烦的时候,终于有一个捕快过来了,他中气十足地大叫:“换地方了,走走走,不在这里了,换了地方了!”

    这里客观条件实在不行,只能改地方。

    他们被领到了一块空地外面,这里一看就知道之前是个垃圾场,临时被收拾干净,还散发着一阵阵的臭气。

    看见这种场景,考生明显都有些不安,开始窃窃私语。

    捕快听令行事,才不会管考生们在想什么,喝令他们把东西放过去。

    于是考生们一片忙乱,垃圾场上的箱子渐渐堆了起来,越堆越多。

    一片闹腾中,许问注意到先前那几个捕快帮着岑小衣一起,把他那扇大件单独放在了一边,好好地搁在了一片比较干净平整的地方。

    东西渐渐堆好,考生们被驱赶着站到一边,让出中间的道路。

    他们来的时候天气比较阴,站了一会儿,太阳渐渐从云层中钻了出来,空气温度开始上升。

    考生们站在原地,很快就感到热了,脸上开始渗出汗水。

    不少人开始找东西扇风,嗡嗡的议论声响遍每一个角度,都在询问孙大人怎么还没有过来。

    有人试着去问捕快,但只有一个不耐烦地回答了他们:“你问我,我问谁去!”

    这种环境越发会感觉时间缓慢,不知过了多久,许问感觉自己背后的衣服有点湿了。他伸手拉了一下,齐坤递过来一块汗巾:“擦擦吧。”

    许问刚刚接过,突然人群外面传来骚动声,接着声音越来越大,他跟齐坤对视了一眼,同时直起了身子。

    果然,没过多久,一辆马车驶进了人群,所有人精神都是一振,有人直接叫出了声:“孙大人到了!”

    结果这话刚刚出口就戛然而止,所有人看着这辆车,以及车上的人,都呆住了。

    拉车的马骨瘦如柴,好像随时都会倒下的样子。它拉的是辆破破烂烂的平板车,一边走一边响着咯吱咯吱的声音,感觉马上就要散架了。

    车上有两个人,拉车的和坐车的都是老头子,前者须发花白,打理得还算整齐;后者脑袋上光秃秃的,一根毛也没有,满是皱纹的皮肤紧紧贴着骨头,只知道老得不行,完全看不出年纪。

    这两人都穿着粗麻短打,衣服上打着补丁,如果不是年纪太大,看上去就像进城务工的老农民。

    年纪倒是有点符合,但这种样子,不可能是他们的主考官孙博然吧!

    而许问更是一眼就认出来了,坐在马屁股后面赶车的,正是那天他们进城时遇到的那个管闲事的暴躁老头!

    第174章 屏风

    之前考生们就被捕快指挥着分出了一条道路,供人通行。现在,这一辆破车和两个老头就这样堂而皇之地穿过这条通道,走到垃圾场外面停了下来。

    所有考生的目光都跟着他们的动作打转,完全不知道这两人是谁,是来做什么的。

    当然,就他们的年纪和出现在这里的时机来看,的确有一个最大的可能,但没人愿意相信——这样子,怎么可能是孙博然这种皇家工匠、朝廷命官?

    “孙大人,刘大师,二位好。”

    这时,一个人从容上前两步,向两人行礼,正是岑小衣。

    这一声顿时震撼了周围的人。

    难道真的是——现在要怎么办才好?

    那个头上脸上光秃秃的老头盘膝坐在车上,眯着眼睛看岑小衣:“你这个后生崽崽生得倒好看,也是来给老头子送礼的?”

    言下之意,就是承认了自己的身份了。

    一时间,很多考生纷纷惶恐,乱糟糟地叫着“孙大人”“刘大师”,弯腰行礼,场面有点混乱。

    “后生今天前来,祝刘大师九十高寿,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岑小衣一揖及地,态度非常恭敬。

    对了大家是来祝寿的……这对师徒出现得太突然,在场的大部分考生又是没接受过什么教育没经过什么事的,被岑小衣这一提醒才想起来应该怎么做,于是又是一阵乱糟糟的行礼祝福,还有几个考生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开始磕头。

    刘胡子辈份这么高,晚辈弟子磕头祝寿也是正常的事。

    “什么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老头子活了九十岁,再不死就是老不死了!少说废话,这些东西是不是送给老头子我的?”刘胡子伸开腿,砰的一下从车上跳下来。

    他身体再康健,也是九十岁的人了,跳下来没太站稳,摇晃了两下。这把孙博然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扶他。

    刘胡子一把推开孙博然的手,大步走进垃圾场中央,无数的盒子箱子围绕在他身边,堆得比他的个子还要高。

    孙博然摇摇头,跟在了他身后。

    刘胡子环视四周,他脸上皱纹太多,挤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完全看不出表情与心情如何。不过他现在的表现,完全像是个没见过世面,突然被徒弟带着鸡犬升天的贪财老头。

    “现在怎么办?”齐坤小声问许问。

    “先等会儿。”许问同样压低了声音,对着他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