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留意到许问的目光,清了清嗓子,问道:“完工了?”

    “是,清漆干得快,不过还是建议晾一晚上再搬回去。”许三回应。

    刘父走到家具面前,细细观看。他的表情比前一天镇定多了,但还是情不自禁地流露出了一些赞叹。

    而且相比昨天,他这次是知道那些家具之前是什么样的,两边一对比,它有什么样的改进实在太清楚了。

    他看了一会儿,干脆利落的付了账。十二件家具两千四百钱,一贯七百七十钱,一共三贯多一点。

    刘父用银子付的,本来打算付五两,结果许三拒绝了,按照原先的约定,依旧只收了三两。

    刘父目光微微一闪,让他们在这里稍等一会儿,约摸一刻钟之后,又去带了一个跟他年纪仪态都差不多的中年人过来。

    他直接拉着他对许问他们说:“他家里也有一套家具,一样的价格,做不做?”

    “做!”许三跟许问对视一眼,非常爽快地答应了。

    新来的那人一脸狐疑,想要说什么,但被中年人附在他耳边悄声说了几句话,立刻闭上了嘴,惊讶地看着许问他们。

    双方很快成交,就这样,新的一天,他们又接到了新的工作。

    第二天,他们到这里准备开工的时候,刘嘉诚已经先等在这里了,在他旁边的还有一个年轻人,跟新东家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刘嘉诚主动介绍了一下,这是他爹的老友之子,比他小三岁,也是木匠学徒,今年刚考过县试,准备明年参加府试。

    他很不好意思地问他们能不能跟着一起干活,帮忙打打下手什么的。

    班门师兄弟们很爽快地答应了。许问留意了一下,这两位的基本功都非常扎实,尤其是后来的那个,这种年纪这种水平,天赋和家承的底蕴都非常强。

    辰时左右,刘胡子又来了,跟昨天一样一言不发地抽旱烟,摆出一副围观的姿态。

    两个新来的小伙子小心觑看着他,没有上前去搭话,做事态度倒是自始至终都很严肃认真。

    再一天,又是一件新活和一个新来的年轻人。

    新东家还是被前两个东家介绍来的,新来的这个年轻人也跟刘嘉诚他们相熟。

    许问一见他就扬起了眉。

    魏斗下,一攒坊传人,竟然跟一个普通的学徒工一样站到了他们面前。

    一攒坊是二级木坊,刘嘉诚他们又是什么来路?

    第207章 时空

    身为一攒坊的少东家,魏斗下的态度跟刘嘉诚他们并没有什么区别。

    他就像是一个最最普通的学徒,在征询许问他们意见之后,跟着一起干活,让干什么干什么。

    许问一开始还以为他们是冲着刘胡子来的,结果等到刘胡子照常出现之后,他们一个个还是目不斜视,该干嘛干嘛。

    昨天刘嘉诚他们还向着他行了个礼,今天他们就像把他当成了一个普通路过的老头子。

    许问有些意外,不过既然他们是这样的表现,他也给了相应的回应。他对他们的态度跟对班门师兄弟的差不多,怎么要求自家兄弟,就怎么要求他们。

    这些年轻人显然都是有备而来,他们一点也不惊讶,面对许问的高要求,每个人都在认真思考,然后照样执行。

    许问跟班门这些师兄弟们同吃同住一起学习了两年,基本上算是他们的半个师父,他们的水平怎么样、能力极限在哪里,其实他是很清楚的。

    所以,他提出的要求必定是他们能做到的,只是要再多动动脑子想想办法而已。

    但这四个年轻人他都不熟,提要求是对他们的考验,也是对许问的。

    然而许问很快就摸清了他们的底细。

    魏斗下的基本功在四个人里是最扎实的,但第二天来的那个名叫申半缘的少年的天赋最强、脑子最灵活。

    他们四个人明显很相熟,加起来倒是很好的搭配。到后面他们自己可能也发现了,时常凑在一起,由申半缘出主意,魏斗下等人进行实操。

    接着,他们也像是跟许问较上劲儿了,尽其可能地完成许问的要求不说,还在他所说的基础上进一步进行了改进。

    这也是他们跟班门师兄弟的不同之处。

    许问跟班门师兄弟们系出同源,大家知根知底,不免也失去了一些新鲜感和拓展性。

    但是这四个不一样。他们明显来自于不同的大工坊,虽然年轻,但已经各有其擅长之处了,某些方面他们的所知所学是超出许问个人的边际的。

    于是,他们的改进相当于也是对许问的挑战与考验,在这个过程里,许问不断地看到新的东西,比前两天更加投入。

    在小小的一片被清干净的垃圾场上,不同的思路活泼泼地撞击着,不断闪现出新的火花。

    刘胡子在旁边抽着旱烟,把这一切收进了眼底。

    以他的经验,年轻人们的这些“猫腻”他当然看得清清楚楚。

    一开始他还有点漫不经心的样子,但渐渐的,他越来越专注,表情也开始变得认真起来。

    最后,他怔怔地看着他们,手上动作完全停止,烟锅里的微微火光轻轻摇曳着,再度熄灭了。

    你追我赶的,这次修理的进度比之前两天还要快。

    下午三四点钟,全套家具就已经陈列在了垃圾场上,等待最后的抛光了。

    “这个……真想不出来,应该怎么弄?”魏斗下对着一个柜子冥思苦想了半天,终于过来问许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