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尽其可能地表述了,但许问还是没有彻底弄明白。

    照刘胡子的说法,这个所谓天工就是一个跨学科跨门类的顶级大师?

    但只有这样就可以吗?他跟普通工匠又有什么本质性的不同,能成为所谓“神明”,还能达到那种“心有所感”的玄妙境界?

    许问思考了一会儿,把注意力转回到面前的册子上。听完刘胡子对天工的描述与解释,他的确对这个传说中的木工真传有了浓浓的好奇心。

    “当时……你师父遇到了一些事情,急急忙忙要离开。这本册子之前受了点损伤,被他亲手修复,还要等一段时间才能彻底复原。他急着走,没办法随身带着它,就把它留给了我。”刘胡子说,“不过归根结底我也是看出来了,他根本就没把这东西放在心上,根本就不想要它。”

    “不想要?”许问不解地问。

    “是啊,你师父真的是个古里古怪的人,谁也不知道他心里究竟在想什么。我记得很清楚,他最后走的时候跟我说,这东西你随便拿着玩,能找到人继承就继承,不能找到就扔了吧。”刘胡子说得有点哭笑不得。

    许问也深深觉得不可思议。

    只有学了木工真传才能成为天工,也就是说,这是通往天工的登天之阶。就算不齐全,其珍贵程度也是可想而知的。

    这种东西,连天青说丢就丢,找不到人继承就丢了?

    这是什么做法?

    这已经连脾气古怪都没法解释了!

    “有他这句话,之后博然看过,还把它带去了京城。这次回来他把它还给了我,但我也不想带着它入土。”刘胡子说按住盒面,注视着许问,“这次院试,谁是物首我就把它给谁。就这么定了。”

    第210章 初心

    “小许回来啦!”

    一阵热热闹闹的招呼声,无数张热情洋溢的笑脸。

    许问去跟刘胡子说话这会儿,师兄弟们都在这里等他,魏斗下他们也没走,正在跟班门这些师兄弟们聊天。

    看见许问回来,所有人一起停下交谈,直起了身子向他看来。

    “怎么了?”许三注意到许问的表情,走到他身边询问。

    “没什么,就是给我加了个码,看来不拿到院物首是不行了。”许问笑着说。

    他眉头一展,周围的空气就像是明亮了几分。

    “哦?”许三听着也是一展眉,笑了起来,“那有什么问题?”

    魏斗下几个人的表情瞬间变得古怪起来,情不自禁地对视了一眼。

    “许师兄要参加接下来的院试?”魏斗下问。

    许问拿到了府物首,规则上这样做的确是允许的,但院试不同府试,真正会这样做的人极其罕有。

    “对。有些缘故,得赶一下。”许问道。

    “今年院试在林萝府,离这里一百五十里地,要赶路才行。”申半缘思考了一会儿,仰慕地看着许问。

    “是的,明天登榜报名,马上就得出发了。”许问说。

    魏斗下张了张嘴,他有很多话想说,但面对着许问,竟然一句也说不出来。

    县试时,你的竞争对手是一县之地的新学徒,相对来说还比较简单。

    到了府试,竞争对手人数变少,但是质量却上升了不少。你面对的是一府之地所有县筛选上来的“优等生”,相当于优中选优,能过关已经不易,更何况拔得头筹。

    而院试……

    整个江南路最顶尖的年轻人汇聚一地——而江南,本来就是整个大周手艺人最集中、技艺最高明的地方之一!

    这些人几乎全是去年通过府试的,经过了一年的细致准备,提前到达林萝府,养精蓄锐参加最后的考试。

    而许问呢,刚刚通过府试拿到榜首之名,马上就要赶几天路风尘仆仆地过去。

    以劳应逸,他真的能像府试这样轻松过关吗?

    更何况,他跟许三对话里的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他的目标不仅仅只是通过院试,还要再一次拿到物首!

    县物首、府物首、院物首,一年二试,三连魁首,这是什么样的野愿!

    魏斗下在心里想着,又是不可置信,又有些兴奋激动。

    许问今年只有十五岁,他的眼光、他的野心就已经达到了这样的高度!

    而他有着足以匹配这种野心的实力吗?

    魏斗下回顾这次府试的过程,以及这两天耳闻以及目睹的许问的实力,不得不承认,他也许真的能办到。

    如果他真能做到……

    魏斗下不知不觉开始遐想,直到申半缘拍了拍他的肩膀:“三哥,许师兄他们要走了。”

    魏斗下连忙回神,向着许问郑重其事地行礼:“不管怎么说,先预祝你一切顺利,马到功成!”

    许问笑了,对着他回以拱手行礼:“多谢你吉言。”

    两边分道扬镳,各自回家。

    路上,许问没有说自己跟刘胡子到底说了什么,许三他们也没有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