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送礼那件事情,是我没有跟孙大人您沟通好,且先算了。我现在就问你一句话——许问如何?”邓知府开门见山,问得非常直接。

    “一个考生而已,什么如何不如何的?”孙博然撇了撇嘴,“来了就考,考了正常评分,就这样。”

    “你知道我问的什么。”邓知府皱起了眉毛说。

    “我为什么会知道?”孙博然直视着他,反问。

    “孙大人忘性大,可能不记得……”邓知府的笑容一敛,嘴角立刻下拉,看着非常阴森,还带上了明显的威胁之意。

    但他话还没说完,一个声音就插了过来,抱怨道:“这地方弯弯绕绕,找死老头子我了。”

    邓知府抬头一看,马上就呆住了。

    刘胡子慢吞吞走过来,抬起眼皮子瞅了一眼,作了一个不伦不类的揖:“父母官啊,给你问安了。”

    “师父,邓大人已经不是您的父母官了,您的户籍已经迁到京城了!”孙博然提醒。

    “对哦,年纪大忘记了。”刘胡子也很绝,一听这话,揖作到一半就停了。

    邓知府的表情瞬间变幻万千,最后清了清嗓子,微笑道:“应该的,刘师傅年事已高,离得近点也好照应。就是不知道怎么拐过这个弯想通了。”

    “就是想通了。我就这么一个徒弟,不帮衬着点儿,难不成还给他找麻烦拖他后腿?”刘胡子说话是一如即往地呛,说完他就转向孙博然,“我累了,你给我找个地方睡会儿。”

    “是,师傅。”孙博然对师父向来尊敬,此时更不会例外,匆忙向孙知府道了声扰,就带着师父走了。一边走还在一边招呼管事,让他安排副考官们去敞轩等着,他马上就到。

    院子里很快忙活了起来,邓知府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嘴角露出一个冷笑,拂袖而去。

    第217章 异年同境

    当晚许问没跟齐正则回悦木轩,而是留宿在了梓义公所。

    按例公所给所有的考生提供了住处,地方有限,大部分只能住在城南老宅,许问这样的各年物首则获得了住在白马湖畔的机会。

    齐正则有点不太放心,叮嘱了许问半天才走,临走还塞了个荷包给他,里面装得满满当当的铜钱和碎银。

    “该用就用,千万别省着。”同样的话,齐正则跟许问说了好几遍,最后直到许问收下荷包,把它塞进怀里才作罢。

    “猫我给你带走吧,你住在公所,养着它也不方便。”齐正则说。

    球球正窝在马车上睡觉,这时就像听见了齐正则的话,嗖地一下从车上窜下来,跳到许问的肩膀上,像个毛领子一样围在了他的脖子上。

    “没事,它也不挑食,好养。还是跟着我吧。”许问笑着摸了摸球球的尾巴根,抬头说道。

    齐正则有点无奈,但许问既然已经决定了,他就没有再反对。

    “你这猫……”齐正则走了,一边的小管事看着许问的肩膀,皱着眉头说。

    “公所不能养猫吗?”许问问道。

    “倒也没有这个规定……不过你可得自己看好了,别让它扰到人。”小管事提醒。

    “我懂,你放心吧。”许问笑着塞了块碎银到他手里。

    收到银钱,小管事的眉毛马上就松开了。他笑嘻嘻地领着许问往里走,边走边问:“这你爹还是你师父?对你真好啊。”

    “是我一位伯父,的确对我很好。哥哥贵姓?”

    “姓张。”

    “请问张哥,公所里现在是怎么住的?”许问也不迂回,直接打听。

    “白马湖公所地方不大,就住了八十三个考生。”小管事比划了一下,说。

    “八十三,就是各府物首……”许问瞬间会意。

    “挺机灵的嘛。对,就是八府十类各物首,去年的前年的混在一起来考院试的。十间房,每类一间,你就住甲字房,跟木工类其他考生住在一起。”张小管事絮絮叨叨地说着,说得很清楚。

    十个门类的物首是分开计算的,并不相通。许问现在学的是木工,跟他同台竞技打交道的当然也都是其他木工类的物首。

    不过听见这话,许问突然一顿,停下了脚步。

    “咋了?你们的房间就在前面,通铺,可别嫌条件不好。”张小管事回头叫他。

    “跟其他物首住在一起?”许问又问。

    “对啊,今年的就你一个,另外还有八个,六个去年的,两个前年的。对了,你们桐和去年的物首也在,回头可以好好亲热亲热。”张小管事说着。

    去年桐和的物首……

    “张哥真是细致,记得好清楚。”许问露出一个笑容,再次迈步前行,赞道。

    “那是的,人人都这么说。”张小管事很得意,接下来又跟许问说了些闲事,梓义公所惯常作息、食宿时间之类,虽然琐碎,但很有用。

    考生们的住处不在这三进院子,而是在后院工场旁边,另外建起来的一排木屋里。

    张小管事把他带到那里,指着左手边第一间屋子说:“就是那里了,你自己过去吧。”接着他又压低了声音说,“小心低调点儿,别跟同考起冲突。人家脾气不好也忍着,就这么几天。”

    就算是看在赏钱的份上,这也是真心话了。许问露出一个笑容,真心实意地道谢,又摸出了一块碎银。

    这次张小管事却没有收,推回给他说:“手别太紧,也别太松,毕竟出门在外。”

    说完,他摆摆手就走了,许问愣了一下,突然笑了,因为刚才的消息而悬起的心突然落了下来。

    许问往屋子的方向走,才走过去就看见两个人站在转角的地方,正在说话——声音不大,仿佛是非常私人的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