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很好,两只手的伤口都有明显的好转趋势,皮肤小的裂口基本上已经愈合,比较大一点的表面产生了一层保护膜,摸上去还有点光滑了。

    这是个好消息。先不说疼痛什么的,对木匠来说,触觉是很重要的一种感觉,直接影响手感。

    不断的细密疼痛多少会影响触觉,现在这样就好多了。

    比较麻烦的是眼睛。视野窄而集中,偶尔还会模糊一下。这肯定不单是眼睛受伤了,大脑的某个区域多半还产生了淤血,压迫了神经。

    运气好,这些淤血会被身体抵抗,自然化解消失,让他重新恢复正常视力。

    运气不好,失明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

    现在他要复制的模型大体方案已经完成了,零件雏形也完成了,接下来需要的是塑形、雕刻、打磨、拼装,以及最后的细节修饰。

    这些工作大部分都是需要依靠视力的,只是多少与强度而已。

    许问拿起昨天写的那叠纸,翻到方案的部分,又在后面增加了一些内容。

    没过多久,他洗漱完毕,用了早餐,翻过桌板,再次开始工作。

    零件塑形不需要太多眼力,他的眼睛半睁半闭,以休息调养为主,主要凭手感工作。

    他事先做的规划的确非常到位,材料齐全、数量具体,一个个零件从他左手边取过,完成之后放到了右手边,流畅有序。

    他第一次像这样弱化视力,更多地依靠手感,感觉跟以前完全不一样。

    手指皮肤变得极度敏感,触觉得到了极大的发挥,指纹与木纹紧密贴合,那种肌理与质感变得格外清晰。

    木屑在他手中簌簌而落,更细腻更和谐的线条被修饰了出来。

    这一刻,他突然对这种自己最熟悉的材料有了更深的体会,捧着它,好像捧着一个新的生命在手上,捧着一个世界在手上。

    这种感觉非常奇妙,他情不自禁地沉浸了进去。他的眼睛从半睁半闭变成了完全闭上,到最后,他开始完全依靠“手感”来完成这一部分的工作。

    他低着头,没人发现这件事情。

    不远处岑小衣状若无事地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停留在他的眼眶上。

    那里的淤血格外明显,经过一夜的发酵,几乎变成了紫黑色,还肿得老高,看着特别明显。

    这种情况,影响视力是必然的。一个木匠没了眼睛,还能做什么。

    岑小衣嘴角挑起一丝笑意,转回头去,继续手上的工作。

    他的能力还是很强的,此时他的进度比许问更快,所有零件基本上已经制作完结,只待更细致的雕刻与打磨。

    其他人的举动完全不关许问的事情。

    他的确是因为想要压制岑小衣才必须要拿到这次院试的物首,但当他沉浸进了工作,他就忘记自己是为什么而来的了。

    此时他的心里只有手里的木头,完全地沉浸在了这种新奇而令人喜悦的感觉里。

    由于这一步节省了目力,也是由于天色渐亮,制作完全部木制构件的时候,许问的视力稍微恢复了一点。

    不过他不仅没有变得轻松,表情反而更加慎重。

    下一步,才是真正需要用眼睛的地方。

    客观地说,这座模型不算小了,摆在那儿好大一座,非常显眼。

    但是这不是别的,是一座房子,旁边还有庭院装饰,累积起来元素相当多,每个元素就非常小了。

    这些元素里有简洁的部分,但也有相当复杂的。

    这种复杂还分两种,一种是檐下的斗拱,由很多个部件共同组成,属于组合型的复杂;另一种类似斗拱前方的雀替和窗上的雕花,都是极其精细的雕刻,细微之处只在毫厘之间,非常考究。

    就拿檐下的雀替举例子。

    这座亭子上的雀替一共八个,四大四小,大的位于檐下,做支撑作用;小的又叫花牙子,位于梁枋下方,主要用做装饰。

    雀替雕刻的形状是青龙白虎朱雀玄虎四圣兽,一大一小形态各自不同,相映成趣。

    模型虽然小,但雕刻得极其细致,许问之前是拿近了看,须发齿爪全部清晰可见,极下功夫。

    而毫无疑问,这种细致的雕刻,是相当耗费眼力的……

    八个雀替,八面窗的雕花,也不知道眼睛能不能支撑到完成。

    许问拿起事先预备好的雕刻用件,拿起墨笔,准备勾线。

    这是正式雕刻前的准备工作。

    笔还没有落下,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停下了手。

    第250章 来人

    这个时候,许问突然想起了刚才制作木制构件时的感觉。

    手指的皮肤与木材的纹理相接触,水乳交融一般,带来了一种挥洒自如的强烈愉悦感。

    不知为何,依循着这种感觉,他想起了另一件事情,或者说另一个地方。

    静林寺。

    前天他跟江望枫一起到了静林寺,之前一个人的时候好好地欣赏了一通这座寺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