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注视着那个雀替看了半天,这时吉考官可能是为了方便观看,自己转动起了模型。

    一只只雀替从许问转过,让他看得非常清楚明白。

    没错,每只雀替都是一样的处理方式!

    “嗯?他跟你……”江望枫也留意到了,此时他脸上的喜色消失了,疑惑地向着许问的方向偏了偏头。

    “嗯。”许问点了点头,抬起头来,看向岑小衣。

    岑小衣也正好在此时抬头,他对上许问的目光,自信地一笑。也就是在这种时候,他心底深处的自得与炫耀才满溢而出,稍微泄露了一些他心底的东西。

    “不对,跟你不一样。”江望枫没留意这边的暗潮汹涌,他仍然在盯着岑小衣的模型,缓缓摇头,“但又有些一样的地方,整体感觉……不好说。”

    “看看考官的评分吧。”许问说。

    考官们的分数很快全部汇总到了账房先生的手上,随后,小吏嘹亮的声音穿透所有人的耳膜。

    “左五模型具体得分如下!”

    “孙大人评分,九十九分!”

    “刘大人评分,九十分!”

    “廖大人评分,一百分!”

    “吉大人评分,九十九分!”

    “鲁大人评分,九十七分!”

    “冼大人评分,九十八分!”

    “孙大人分数翻倍,与其余五名考官合计六百八十二分,除以七,最终得分九十七分!”

    听见这个分数,岑小衣的脸色刷地一下变了,其他考生也全部都是一愣,很快低语声纷纷响起。

    前面各名考生,考官们给出的分数都是差不多的,最多也不会差过三分。听见第一个考官的打分,就能大致算出最后的分数。

    所以,孙博然的分数出现的时候,岑小衣心里迅速就是一喜,结果接下来的第二个分数就给了他当头一棒。

    最后的得分也是如此——其他考官的打分都相当高,如果不是刘胡子这九十分,他绝对能超过林豆,拿到新的高分!

    而这,也是刘胡子和他徒弟的打分第一次这么悬殊,之前两百多次,他俩的分数都极度接近,大多数时候都一模一样,显示出师徒俩审美与工艺判断的高度统一。

    其他考官显然也很意外,所有目光全部落在刘胡子身上。

    这个阶段,需要考官们确认小吏刚刚报出的分数,然后再由账房先生把分数登在榜上。

    结果六名考官,两名监考的官员,竟然没一个人动弹。

    “刘大师这个分数,打得有点……出乎意料啊。”邓知府看了张总督一眼,微笑着开口。

    张总督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刘胡子,显然也想知道他这样打分的原因。

    刘胡子挺了挺腰,有点费劲地折腾了一下自己的站姿,终于决定找个地方蹲下。他这样子,再加个烟袋的话,简直像个田埂上乘凉的老农。

    “你报得对,就这分了。”刘胡子向着账房的方向点头。

    “师父你……”孙博然皱眉。

    “我倒是有点奇怪,想问问你。这小子的雀替明显跟老子做的不一样,你凭什么给他这么高分?”刘胡子毫不客气地质问他。

    这种场合这样说话明显不合适,孙博然清了清嗓子,看也不看岑小衣,但语气非常坚定:“因为我觉得他做得好!”

    “哦?哪里做得好了?”刘胡子斜着眼睛问。

    孙博然低头,看着他师父,一时间,竟然有了一些互不相让的感觉。

    第276章 特例

    师徒俩难得意见相左,像是要交锋一样,考生们有点紧张,其他考官和两名监考官则相互对视,摆出了看好戏的样子。

    “岑小衣这尊模型的作工的确很显手艺。首先,他基本功非常扎实,已经达到了大巧不工的地步。该一刀雕成的部分,绝不会用两刀三刀。这非得长年累月的硬工夫不可,现在看来,两百余名考生里,能做到这一点的不过十数。”孙博然语气平静,但缓缓道来,让所有考生们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他的字句之间,不约而同地再次看向那尊模型。

    这个评价,可真是太高了!

    很快他们就发现,孙博然说得一点也没错。

    木匠的基本功是会完整体现在制作的细节里的,他们刚开始学的时候,就要对着师傅的成品细细研究,他的每一刀是怎么使的、每一处力道是怎么运的……所以常常,木匠个人的习惯与特色也会融入其中,成为辨认其个人作品的依据。

    岑小衣的风格就是简明利落,很少多余,而这一点,非强大的基本功不能完成。

    许问一开始就注意到了,有点诧异。

    这种风格跟岑小衣的行事作风完全不同,而且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大量的汗水、大量枯燥而重复的工作。这些做不得半点假,很容易就能看出来。

    难怪他会有这种自信,搞掉冒尖的一两个,剩下的就一定是自己呢……

    而看完他的模型之后,从来对岑小衣都不假以颜色的孙博然,表情都温和多了。

    一个老木匠最喜欢的,就是勤奋肯用功的徒弟了。

    有心计,肯下苦工,识字,会跟人打交道,长得还好看,难怪他会有这样的野心,而且也做好了相应的准备。

    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