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轮是三位数减两位数,第四轮是三位数三次相减,第五轮是三位数的混合加减。

    难度有高有低,但总地来说是不断往上走的。

    这三轮竟然一个人也没有淘汰,108人完了还是108人。

    第六轮开始就进行乘法运算了。

    这一次没像前两天那样还抽背九九乘法表,上来就是两位数的乘法,然后是两位数剩三位数,以此类推。

    乘法的难度比加减还是大多了的,从这一轮开始,又是一个接一个的人被淘汰了出去。

    方觉明组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全员留存。

    然而许问组也全员留存。

    孙四和陈万年磕磕绊绊,但每次都卡到时间结束前回答出来了。

    而且全部正确,到第八轮为止,给言十四组稳定地加了十六分!

    这时候,留意到他俩不同的也不止方觉明他们了,这两人的同乡、以前打过交道的都不停地看过来,要不是场合不对,多半会围过来问他们究竟吃错什么东西了,变化这么大。

    第九轮,这一轮没像之前那样马不停蹄地马上开始,匠官们停顿了一下,凑到一起小声说了一些什么。

    许问看了他们一眼,心里在想接下来两轮的题目内容。

    按理来说,接下来应该是四则混合运算,但许问感觉不像。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匠官们招呼了坐在最前面的几个工匠,让他们一起去车上搬下来了一块有支架的木牌。

    木牌被立在地上,像一块白板一样。

    阎匠官在上面画了一个图,一个最简单的直角三角形。

    接着,阎匠官在直角三角形的第一条边上写上了“勾乘”,第二条边上写上了“股乘”,第三条长边上写上了“玄实”。

    这六个字写在上面,工匠们认识字的都没几个,更别提知道这几个字的意思。

    许问其实也不太知道,但他认识这个图形。图形和文字相结合,他瞬间就明白过来了。

    不用说,这就是勾股定理,这几个字应该就是这个定理在古代的表现形式。

    勾是直角三角形的一条短边,勾乘就是它的平方;股是另一条短边,股乘是它的平方,玄实是两者相加的结果,也就是直角三角形的长边的长度。

    “九章算术有言,勾股各自乘,并之为玄实。”阎匠官画完图写完字,转头看下面这些一脸懵逼的工匠,把其中意思解释了一下,并且举了两个例子。

    他讲得深入浅出,例子也举得很明确,但许问左右看了一下,大部分人还是该怎么懵逼就怎么懵逼,一点也没听明白。

    这的确是最简单的数学定理,勾三股四弦五早在商周时期就已经被提出来了,西方也是在公元前六世纪古希腊提出并证明的,但对于完全没接触过这方面概念的人来说,还是不太容易理解的。

    “接下来我报出勾股的数字,你们给出玄实的数字。用时同样是十息。”阎匠官俯视下方,不在多做解释,只简单地宣布了游戏规则。

    到现在为止,三百人还剩四十五个。方觉明组和言十四组占了十二个位置,另外还有一组留下了五个人。

    一轮轮淘汰下来,这四十五个人算是尖子中的尖子,也是最有希望做出这道题的人。

    而理论上来说,这道题其实也不难,就是两次乘法一次加法的小型混合运算,阎匠官没有把“玄实”进一步要求成“玄”,也就是要求一次开方——开方这种东西,他还没有教过他们呢。

    但代数解释几何,用几何方式来表现,本身就会带来理解上的困难。

    能不能算出来是一码事,能不能理解更是其中关键。

    “言十四。”黄匠官点名。

    “到!”又是我?许问一愣,但还是很快回答。

    “勾为14,股为12,玄实几何?十、九……”阎匠官出题。

    “340。”许问说。

    两息!

    方觉明猛地抬头。

    他没接触过勾股定理,还在琢磨阎匠官刚才说的话呢,许问就已经给出了答案,速度比之前更快,好像早就胸有成竹一样。

    他听懂了?做出来了?

    这么快!

    虽然许问开了个好头,但勾股定理的确是个新东西,虽然可能就是一个念头的问题,但不能理解就做不出来,也是没办法的事。

    又是一堆人被淘汰,留下五个人的那组被淘汰了三个,方觉明组全员通过——不愧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尖子里的尖子。

    乔脊和江望枫还是秒答,对他们来说,这不过是数字游戏,没什么难的。

    最后只剩下孙四和陈万年两个人,方觉明下意识地回了一下头,去看他们俩。

    这一看他就扬起了眉。

    这两人全部都一脸茫然,显然到现在为止都没搞清楚这套东西里的意思。但现在只剩下两个人,马上就是他们了!

    这时,他看见许问略略侧身,对着他们比了几个手势。

    对方觉明来说,这几个手势的意思非常明确——准确地说,对所有江南一带的工匠来说,这些手势都很好懂。

    他瞬间明悟,内心无比震动。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