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玩得兴起,泥地上的数字越写越多,各种阿拉伯数字和符号交汇在一起,复杂中带着一种规律的美感。

    刚来的这些人基本上看不懂,其中一人侧着头,不停地讲解。

    伴随着这絮絮叨叨的讲解声,这帮年轻人们终于得出了答案。

    江望枫难得输了,他目测的数字多了半寸。

    他测的其实没错,但漏算了檐兽突出来的一个角……

    那个角受到光线的影响,远远看过去就有点不太显眼,但在影子上却表现得很明确。

    江望枫看见影子上的那个角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输了,懊恼地挥了挥拳头。

    相比之下,反倒是另外两组争了一下。

    争的是纯粹的数学问题,对于某个角度和长度的计算方式产生了冲突。

    其实还是很简单的数学问题,但这些人毕竟都是初学者,困惑一下讨论一下是正常的。

    少年人意气风发,多少也有点旁若无人,他们讨论得非常激烈,完全忘记了这是什么场合,旁边会有什么人在看。

    “各位小兄弟幸会。”他们刚刚得出结论,旁边就传来了声音,温文谦和,非常友好。

    许问抬头一看,第一个看见的是阎匠官。他站在说话那人的右边,面带赞许的笑容,隐约还有点得意。

    说话那人是个中年人,四十来岁,文士打扮,温和中带着一丝锐利。

    社会阶层完全不同,年轻工匠们看见他就有点紧张,除了站在一边的许问,只有江望枫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道:“见过先生。”

    “方才冒昧在旁边听了一下,小兄弟们学过筹算?”中年人问。

    “是,才学不久。”江望枫看了阎匠官一眼,平静地回答。

    “大概多久?”中年人追问。

    “我以前在家里学过,他们的话……”江望枫看了旁边的田极丰一眼,后者已经冷静下来了,回答道,“到今天刚好十天。”

    “十天……”中年人沉吟片刻,问道,“我这里有几道题目,还没有得出答案,不知可否请你们帮我算一下。”说着他掏出一个钱袋,道,“作为答谢,我愿意支付一些钱财。”

    江望枫没有马上答应,而是转头看了一眼许问。

    中年人敏感地注意到了,跟着转头,正好看见许问点了点头。

    “那行,就多谢先生给我们这个机会了。”江望枫爽快答应,后面那些人表情本来也有些犹豫的,瞬间全部放松,等着中年人出题。

    中年人愣了一下,但没有多问,只是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今有雉兔同笼,上有三十五头,下有九十四足,问雉兔各几何?”中年人沉吟片刻,出了第一道题。

    “哈哈哈哈!”一听这题目,江望枫后面的人都笑了。

    中年人被笑得有点懵逼,下意识地去看阎匠官,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

    结果阎匠官也面带微笑,轻轻摇头。

    “给你做。”江望枫指着田极丰说。刚才目测牌楼高度,算对的那个人就是他。

    “我才不做!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这道题做了,后面的就没我的份了!”田极丰呸他。

    “喂喂喂,不识好人心,给你便宜挣钱的机会你不要……”江望枫说。

    “那你做!”田极丰毫不犹豫地说。

    这是什么意思?觉得题目太简单没意思吗?

    中年人更加懵逼。

    “一道题十个铜钱!”他说。

    “我来做吧。”许三笑吟吟地说,打破了僵局。

    论年龄他其实也不比他们大多少,但在旧木场当师兄当惯了,真的有一种老大哥的气质。

    “鸡数二十三,兔数一十二。”他瞬间秒答,接着又解释道,“这题我们之前就做过,数字也一模一样,没有差别。”

    鸡兔同笼,从古至今都是数学名题,用最简单的一元一次方程就可以解,许问不久前才讲过。

    原来是这样。不过,连这题也讲过了吗……中年人再次沉吟片刻,出了第二道题。

    还是类似这样的应用题,在传统筹算里属于比较出名的题目。

    一群年轻工匠不约而同地蹲下,开始拿着树枝在地上写写算算。

    片刻后,三个人一起举手,一起叫道:“二十七!”

    都答对了怎么办?

    中年人又有点懵,这时许问随手一指,道:“胡奇第一,他最快。”

    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中年人知道,这个岁数的年轻人最好胜,最不好管。在他看来,这三个人报数的时间都差不多,被人在中间硬指一个赢了,肯定会不服,肯定会闹矛盾。

    结果没想到三个人互相盯了一眼,另两个人一人给了胡奇一拳,就这样揭过去认可了。

    “再来再来。”其他人一起紧盯中年人,等着他继续出题。

    从他们的眼睛里中年人能轻易看出来,他们是真的喜欢这个,喜欢这些数字和组合它们的方式,喜欢进行运算并得出准确答案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