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连楹远远地看着,侧过头想听他们说的内容。

    但他们声音太小了,什么也听不清。

    秦连楹心里痒痒的,小声问阎匠官阎箕:“过去听听?”

    “不用。”阎箕含笑摇头,他跟许问相处更久,对他更为了解,“没用的东西,不需要去听;有用的东西,也不需要去听。”

    他这话云山雾罩,秦连楹完全不明白他什么意思,一脸迷惑。

    “你看着就知道了。”阎匠官微笑着说。

    “嗯。”秦连楹也没有追问,只是又多看了许问那边一眼。

    “我们来说一下怎么测量的问题。”许问对面前五个人说。

    直到现在为止,那张建好的模型图仍然完整地呈现在他的大脑里,鲜明准确,能够自由缩放,每处的数据稍微留心一下就能直接浮现出来。

    但他并没有因为有这个能力就满足了,他只是把它当成了一个标准,继续认真地在实践中总结经验,并把这些经验教给田极丰他们。

    “不同的位置,不同的形态与结构有不同的测量方式。我们运气不错,刚才抽到的石狮子位置和形态都刚刚好,位置比人矮,大小合适,形态相对也比较规整。”许问总结说。

    “所以我们在开头绘制网络图的时候,采取了先整体再局部的方式,先确定石狮的整体,再确定石狮的基座、绣球、头部等局部。”

    这是他们刚刚才经历过的事情,每个人都记忆犹新,许问一说他们就听懂了,连连点头。

    江望枫其实是学过测量与画图的,但他当初那个师父的教法跟许问的思路完全不同,他这时也听得眼睛发亮,好像被打开了一扇新大门一样。

    许问这次总结一共花了一刻钟时间,从头到尾没有停过,讲完还又问了江望枫他们几个问题,确定他们的确听懂了。

    一切结束之后,他才站了起来,对他们道:“我们继续吧。”

    “嗯!”如果说孙四他们三个之前还有一点焦躁的话,这时的确是一点也没有了。

    他们站了起来,由许问领着,走到匠官们身边,礼貌地说:“我们来抽第二个任务了。”

    秦连楹掀起眼皮子看了他们一眼,从鼻子里嗯了一声,指指旁边的木箱。

    江望枫小跑过去抽了一张,捧着过来跟许问他们商量一下,向匠官们行礼道别,往庙里走去了。

    他们的背影才刚消失,秦连楹就跳了起来,问阎箕道:“你不说我们能知道吗,他们怎么什么也不说?”

    “再等等。”阎箕呷了一口茶,仍然不紧不慢。

    “装神弄鬼。”秦连楹瞥他一眼,嘀咕了一句,终于还是靠到了椅子上,再次拿起许问他们组刚刚交上来的图纸,认真地研究起了后面的网格图。

    猴子之前认为的也没错,新手刚开始学画图的时候,也会用一些多余的线条来做辅助,让自己画得更准一点。

    但以秦连楹的眼力当然看得出来,许问这些“格子”,跟新手画的那些线,终究还是不一样的……

    “第二个任务了!测量纯阳殿十二根顺栿的尺寸。全数十六分!”江望枫迅速把新任务的内容念出来了。

    所有人下意识地抬头。

    栿也是梁的意思,顺栿是指梁架结构最下方的竖梁。

    这是基本屋宇结构的概念,但也不是所有普通学徒都能懂的。

    但不知不觉中,在短短十天的朝夕相处里,许问身边这些同伴竟然都明白了。

    “那不就是到我的拿手好戏了?”陈万年摩拳擦掌地说。

    “没错,交给你了。”许问笑着说。

    第367章 怂

    研究着那个任务的同时,许问他们走进了龙神庙。

    刚一走进院墙大门,重重阴影就笼了下来,把他们六个人全部笼在了里面。

    六个人再次不约而同地抬头,看见了头顶上森森的古柏,每一棵都至少经历了百年之久。

    柏树长青,现在正值深秋,其他树上的叶子都已经掉了一大半了,这些古树仍然是青色的,只是因为年岁过于古老染上了一抹深幽,看上去越发觉得庄严。

    “一走进来,心都静下来了。”江望枫感慨地说。

    “这木头,可以做大梁啊!”许三靠近一棵,摸着它的树皮说。

    “喂!”江望枫不满地看他,“你这也太暴殄天物了。”

    “暴……暴什么?什么文绉绉的,树不就是给人砍的?”田极丰这段时间跟许三关系很好,帮着他说话,这也是他的真心话。

    “谁说的,这些大树完美地衬托龙神庙的气派,让人静心凝气。你们想想,这里要是光秃秃的只有房子,感觉就不对了吧?”江望枫争辩说,“这就像我们江南的园子,一定要跟山石树木花草配合在一起,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

    这方面江望枫层次比他们都高,他们也没什么可争辩的。

    不过看得出来,田极丰他们并没有完全被说服,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跟江望枫说了而已。

    许问在旁边看着,轻轻摇了摇头。

    站的位置不一样,看到的东西就不一样。

    江望枫家在这个年代算是比较前端的手工业者集团了,社会地位是略低了一点,但是有钱,完全不愁生活。

    田极丰他们更加底层,衣食尚不能饱暖,对需求的判断也是最底层的,要求的是实用,从来不会涉及到欣赏与艺术的层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