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六个人接下来会跟你们一起出发前往西漠,不占你们的名额,相当于一个编外的小组,与你们同吃同住同行。你每天晚上的学生,要多添几个了。”秦连楹一边说,一边随手划拉了一下,把身边身后所有人全部划拉了进去。

    许问愣住了。

    这六个人?理论上来说应该是指狄林他们,但这哪里有六个人,不是只有五个吗?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恍然大悟,看向了林谢。

    毫无疑问,林谢也被包括了在内,成为了将要一起前往西漠的六个人之一!

    之前他跟林谢打的交道不多,但短暂的相处也看得出来,林谢出身绝对不凡,很有可能是京城某个大人物家的孩子。

    这种孩子,学的通常都是四书五经,对工匠相关的事情能知其然就不错了,绝不可能知其所以然。

    最关键的是,在传统观念里,这些事情都是“下等人”才需要学习的杂役,深入了解都是有失身份的。

    而现在,林谢要跟他们这些工匠一起前往西漠服役?

    而且听秦连楹的意思,在这个过程里他不会有什么特殊的待遇,一切跟他们都是一样的?

    同吃同住同行,他们的日子可真不是一般的艰苦啊,林谢他受得了吗?

    他看向林谢,年轻人深吸一口气,向着他点了点头。显然,他对这些并非没有概念,也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心理准备归心理准备,很多事情没有亲身经历,是根本想象不到的。

    不过这事轮不到许问发表意见。到时候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吧。他对林谢的印象还是很好的,在心里这样想着。

    “你们也听见了,月龄这些人有这么大本事,都是言十四教的。你们想学这个,那就给你们这个机会。从今天开始,他就是你们的半个师父。对师父应该怎么做,你们都知道。”秦连楹淡淡地说。

    “是!”狄林几人齐声应和,甚至连林谢也应了一声。

    许问瞬间紧张,但马上就放松了。

    补习班老师也是老师嘛……

    第389章 当初

    “早点回去,别错过宵禁。”

    此时车夫把藤车驾到了阎箕的身边,阎箕叮嘱了许问一句,转身就要上车。

    许问下意识看了身边的林谢一眼。

    林谢一动也不动,毫无上车的意思。

    这是说,林谢要跟他们一起走回梓义公所,不会坐阎箕的车?

    明天上路也要这样走吗?

    这真是下了血本了……

    “他们几个的匠籍资料,明日会送至公所,不会耽误上路。”秦连楹跟中年人以及八字胡说了几句话,转头对阎箕说。

    “麻烦尽快,没了这个,我们可是走不了的。”阎箕说。

    “我自然省得。”秦连楹点了点头,深深看了林谢一眼,却什么话也没交待,只是对旁边的人道,“两位大人,时间已经不早,先回去休息吧。”

    “……嗯。”这两人也在看林谢,也有些犹豫,但也什么都没说,转身要进去龙神庙。

    “稍等。”眼看着大家就要散了,许问突然出声,叫住了他们。

    “秦大人请稍留步,我有几句话想私下对您说一下。”许问道。

    “哦?”秦连楹停步,扬眉问道,“关于京营府?”

    “正是。”许问点头。

    “嗯。”秦连楹对旁边的人小声说了两句话,向许问一点头,提起那盏煤油灯,当先往外走。

    许问连忙跟了上去。

    他其实本来只是打算“借一步说话”,走出去两步就足够了,没想到秦连楹脚步未停,一直走到了牌楼前方,汾水边上。

    夜晚安静,汾河的流水声因此显得格外响亮,一波波地拍打着河岸,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韵律。

    许问在岸边停步,脚边有一堆灰泥,是龙神祭后草木龙神被焚烧后留下的残渣,混着涨上来的河水,只留些许痕迹。

    秦连楹显然也看见了,并且意识到了它是什么。他盯着这堆残渣看了一阵,冷笑一声:“嘿,龙神。”

    接着,他转过身来,问许问道,“你知道当年汾河年年泛滥,为什么近几十年来却很少见了吗?”

    那当然不可能是因为修了龙神庙龙神显灵,联想到秦连楹的身份和说话时的情绪背景,许问很容易就猜到了:“因为治理过了?有京营府的参与?”

    “……适当地装傻,不是坏事。”秦连楹瞪着他说。

    “是,下次就知道了。”许问从善如流。

    显然他猜的是对的,秦连楹的郁闷也被许问的“不解风情”打消了一大半。他叹了口气,说:“你说得对。汾水泛滥,流害数百里,死伤万余人。朝野震动,祖宗皇帝责令各部为此事收场。工部率初建的京营府负责治理之事。”

    “京营府在汾水之南另修了一条运河,并挖掘五分湖以作调节。挖掘运河时,曾有一块巨石拦于河中,重逾万斤。京营府有一位姓李的普通工匠,曾经是个石农。他擅长启重之术,分段立架,推土填石,将那块巨石挖了出来,最终拖曳运至晋城附近,立为城标。”

    讲到这里时,他抬头看了许问一眼,道,“你明日随队出城时,或许还可以看到。”

    许问立刻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