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城头再次有了动静。

    刚才雷捕头离开城头,不知道做什么去了,这时他走了回来,手里握着一样什么东西,表情有些微妙。

    这表情来得突然去得也很快,他随后恢复了正常,大步走到城头边缘,俯视下方。

    这个举动让许问感觉到了一些异样,其他人显然也有同样的感觉,附近正在窃窃议论的村民商人等纷纷安静了下来。

    “你们要一个交待是吧?”雷捕头的声音本来是比较低沉的,但此时周围非常安静,就把他的声音凸显了出来,格外清晰。

    徐二郎没有说话,查先生平静回应:“你们的确应该给一个交待。”

    “行,那就给你们!”雷捕头一低头,向下命令道,“开门!”

    城门被堵住的时候就已经关上了,还有城卫守在门口,生怕那些逢春人往里闯。

    这时雷捕头一声令下,城卫们还有些犹豫,他又重复了一遍,城门终于沉重而缓慢地打开了。

    雷捕头转身下城,来到城门口。

    四周仍然非常安静,他的脚步声沉沉而落,仿佛敲在下面人的心里。

    许问耳朵微微一动,留意到了一些其他的声音,同样的压抑沉重,而且愤怒,并不逊于这些被毁了临时家园的逢春人。

    雷捕头出现在城门口,身后跟着一个长着马脸的男子,他双手揣在衣袖里,嘴角挂着一丝嘲讽的笑意,看上去很不讨人喜欢。

    然后,这两人身后,又跟着一群人,他们全部都被五花大绑着,脸上身上还有伤痕,明显是用鞭子抽出来的。

    这些人是谁,他们这是在干什么?

    围观的人里或者还有不少在窃窃私语地猜测,许问却立刻意识到自己的猜测有一半成了真。

    毫无疑问,这些人就是那些砸了逢春人营地的服役工匠,他们没有背景没有后台,遇到这种情况,就直接被推出来消灾弥祸了。

    当然,不管他们为什么做这件事,他们的确是做了。

    擅闯他人住处,打砸抢劫,出手伤人——照查先生的控诉,其中还有人重伤致残。

    不管照什么时代的规矩,犯了错就该处置,再情有可原也一样。

    这些人既然犯了错,被抓过来给逢春人一个交待也是应该的。

    许问深吸口气,强行平复内心的情绪。

    没错,有错就应必纠,但如何纠正呢?

    联合公所把这群人推了出来,打算怎么处置?

    许问手肘一紧,下意识转头,是徐西怀伸手,一把抓住了他。

    “他们要做什么?”徐西怀小声问。

    “不知道……”许问心里是真的迷茫,然而他马上说,“进去看看。”

    他们现在正站在人群的外围,说了这句话之后,他就开始往里挤。

    徐西怀愣了一下,立刻跟上,跟着许问一起往里挤。

    这一刻,他非常明白许问的想法。不管接下来会往什么方向发展,他们站在这里都是没有用的。

    对于这件事,他们不能也不想袖手旁观!

    “你们看一看,这些人,是不是毁坏你们营地的罪魁祸首。”雷捕头让手下把那群服役工匠推到徐二郎和查先生他们面前,面无表情地说。

    “一共三十八人,可数清楚了。”他身后马脸说道,这人音色非常特别,许问马上就听出来了。正是当天里口口声声血曼神诅咒,拒绝逢春人进城的那个人!

    徐二郎和查先生的表情并没有放松,他俩对视了一眼,让出后面一个中年人。

    “蹬子,你在现场,你看看是不是这些人。”徐二郎沉声道。

    “哦?有人急吼吼地闯过来,原来本人并不在现场啊?”马脸扬声嘲讽。

    “不在现场,就不能为乡亲们讨个公道?”徐二郎表现得非常冷静,回了一句就不再理会对方,把那个叫蹬子的推到了前面。

    蹬子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大叫了起来:“对,就是他们!”他指着其中一个人叫道,“他脸上那个黑斑,我记得很清楚,肯定不会搞错!”

    那人站在人群里,也被绑着,头发很乱,眼神仓皇。他脸上那个斑覆盖了小半张脸,的确是非常明显的特征。

    紧跟着,其他也有些人陆续被认了出来,基本上都是比较有特征的面孔。

    看来就是他们没错了。

    这时,许问和徐西怀终于挤过人群,到了前面,也看清了这群人。

    许问看着他们,觉得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但不太熟。

    他又想了起来,终于想起来了。

    这就是他们刚进绿林镇的时候见过的那支队伍,听说来自南粤,许问还记得他们的匠官好像是姓魏。

    当时他们到达此处的时候形状极其凄惨,听说路上还死了人。

    那是刚长途跋涉从遥远的南粤过来的时候,现在在驻地安顿了这么长时间,他们看上去并没有比当初好多少,好像还更惨、比当初更像乞丐了一点?

    现在他们被绑在这里,满脸凄惶,眼睛却紧盯着徐二郎他们,眼中全是怨愤不服。

    这感觉就是,他们的确是做了这件事,但他们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如果再来一次的话,他们还是会做!

    戾气这么重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