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许问却不会。他直接走到驼子面前,轻轻拨开旁边的人,问道:“你要说什么?”

    驼子一没有被拦住,马上跳了起来,又是一阵比划,嘴里还发出短促而有节奏的啊啊声,表情非常焦急。

    “他什么也没要说!”

    “他就是这样的,脑子有点问题,没什么没什么!”

    旁边的人七嘴八舌地吵着,想要继续阻止许问跟驼子对话。

    驼子急了,手还被同伴拉着,人已经跳了起来,用脚在地上写了四个字——

    “是我干的!”

    这四个字写得又急又快,是行书,落在土上就像墨迹落于宣纸,漂亮得惊人。

    “……你干的?”许问的目光落在那四个字上,有点惊讶地问道。

    “我带着他们去的!”驼子又用脚写了七个字。

    字更多,书法之间的艺术感就更强了,连绵流畅,隐有笔锋,如果不是亲眼所见,难以想象这是用脚写出来的。

    “不是的,跟他没关系!”

    “驼哥你别说了!”

    南粤工匠们又是一阵吵闹。

    这时,驼子趁乱挣脱了同伴的手,蹲下身子,手掌一抹,把刚才用脚写的字抹平,重新用手指写了起来。

    “慢着。”查先生突然出声,但驼子动作很快,那行字很快就没了,他只能遗憾地啧了一声。

    非常凑巧,此时许问心里也有了同样的感觉。

    只是用脚写的几个字而已……可惜吴可铭出城前就跟他分了手,说有点事情,之后有空再来找他。

    不然不知道这位书画大家看见这驼子写的字,会有什么样的感想。

    不过他马上就不遗憾了。

    驼子用脚写得字够漂亮,用手写的更加不凡!

    甚至旁边查先生直接看得眼睛一亮,完全忘记了这是什么场合,大叫了一声“好!”

    漂亮的行草,笔笔不断,连绵不绝地写在了土上,宛若一件书法珍品。

    许问的眼睛同样一亮,但很快又皱起了眉,关注的重点放在了这行字的内容上。

    “是我鼓动他们,带着他们出绿林镇,前往逢春人的所在的。也是我指挥他们砸烂逢春人的房屋,把东西抢回去的。我是首犯,若论处置,理应先处置我!”

    许问抬头,与驼子对视。

    驼子写完字,摸摸手指,抬起头来,对着许问肯定地点了点头。

    “跟驼哥没关系!”

    南粤工匠们又吵起来了,争着抢着往前拦。

    他们其实基本上都不识字,但猜也猜得到驼子写的是什么,赶着来护他。

    不管是不是真是他鼓动的,一个哑巴驼子,竟能让同伴有这样的反应?

    刚一开始,许问准备帮助他们只是因为同情,现在因为这个驼子,倒是真有些兴趣了。

    “稍安勿躁。”他伸出一只手,阻止了他们说话,道,“现在还没到你们的回合,我们一样样地来。”

    他转向徐二郎和查先生,礼貌地道:“我们来得急,还没来得及调查具体情况,能否先问几个问题?”

    这是要先向受害者取证了。

    经过这么一遭,徐二郎已经彻底冷静下来,他与查先生交谈了几句,道:“我们也是事件发生之后才赶到的,具体情况得叫身在现场的人来。”

    “请。”许问说。

    “他们已经到了。”徐二郎向他身后示意。

    许问转身,立刻吃了一惊。

    他身后来了几个人,几个人站着,还有一个人是躺着用简易担架抬过来的!

    这几人站定,躺着那人半支起身子,勉强向许问行了个礼,叫道:“十四哥。”

    许问连忙走过去扶住他,打量着问道:“林哥,你这……”

    这人他认识,名叫林多多,还有站在旁边那个叫陈丰,都是逢春剩下的人里比较身强力壮的。徐二郎离开之后,主要由他俩照应留下来的乡亲。

    林多多气虚无力,向陈丰示意了一下。陈丰满脸都是悲愤,道:“这群畜生突然闯进我们的屋子里,乱打乱砸,抢走食物。多哥带着咱们想拦住他们,结果被打断了腿!”

    打砸抢劫,伤人致残……

    许问想起之前徐二郎他们的控诉,脸色沉了下来。

    他背对着南粤那群工匠,就没看见驼子一看见这种情况,就开始给旁边的人打手势。

    打着打着他的同伴脸色就变了,拼命摇头,但驼子非常肯定地点头,表情非常严肃。

    过了一会儿,许问探完林多多伤势,发现是骨折,而且已经做好了伤后处理,松了口气。

    他转过身来,正要说话,就看见驼子扑通一声跪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