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长得很丑,脸上很脏,但是眼睛很亮。

    过了一会儿,他翻身爬起,虽然背后有伤非常费劲,但还是以一个比较端正的姿态坐了起来。

    他没有靠小兄弟翻译,而是自己伸出手,在地上写起了字。

    透过狭窄天窗,蒙蒙白光刚好照亮了他面前的这一方地面,他写得很快,很自如。

    虽然许问明知他每写下一笔,背后的伤口都会被牵动,但他硬是一点也没表现出来。

    “我事先与他们约定好了一套信号,用不同的手势与长短不一的哨音双重表示,让他们听令行事。”驼子流畅地写道。

    接着他给许问示范,两短一长是前进,拖长的哨音是暂停但做好警戒,三短两长是攻击……

    同时还有一些真正的口哨与喊叫声的夹杂,花样繁多,但总体来说非常简洁,综合起来可以表达非常多样的意思。

    “这些都是事先约定好的?他们都记住了?”许问有点不可思议地问。

    “都是有脑子的,为什么记不住?”驼子还是写的字,流露出来淡淡的质疑。

    也是……其实也不是特别复杂的东西。

    “抱歉,是我错了。这些信号能不能用来指挥他们干活?”许问问道。

    “什么样的活计?”

    “七天之后,有一个大项目。这个项目需要我跟你们这三十八人一起完成。我们认识时间太短,磨合不够,缺乏默契。所以我想,简化命令,利用类似这样的信号发出来,使配合变得更加高效。”许问说。

    “……你就是用这个项目,把我们捞出来的?”驼子注视了许问一会儿,突然低头,在地上写了这样一行字。

    “我……”许问正要开口,驼子很快把字抹去,开始写新的。

    “上次我们在城门口见过,你旁边那些才是你真正的同伴吧?这个项目本来应该是你们一起完成的?结果为救我们的狗命,你换了人?”驼子写得很快,表情非常笃定。

    这其中有一些细节有出入,但大致的确是这样没错。

    许问一开始其实没打算申请主官的,也是因为他们才做下了这样的决定……

    不过这种事情也没什么可说的,许问点点头,认下了这一半。

    “没办法,那个时候我只能想出这样的主意。不过,我们月龄队是一支比较特殊的队伍,里面有很多东西都是特别准备的,跟其他匠人的做法不太一样。到时候我也会用这样的工作方式来指挥统筹。所以,我们前期需要做一些配合上的准备,等狱卒就位之后,就要开始练习了。”许问没有纠缠已经过去的事情,直接说起了接下来的计划。

    “不太一样?怎么不一样了?”驼子皱眉问。

    “嗯,我来打个比方……”许问想了想,举了个例子给他解释。

    他不知不觉就在牢里呆了很长一段时间,这里毕竟是一个阴暗腐败的地方,最后他走出来的时候,带着潮热的清新空气迎面扑来,他忍不住长长透了一口气。

    牢里太湿热,对鞭刑之后的伤口恢复不是很有利,幸好提前已经包扎好了。

    希望狱卒能快点就位,好把他们赶紧带出来。

    会不会带伤上岗,那也是不一样的。

    不过接下来只有七天时间,七天后竞比就要开始了。

    竞比分成两项,同时考个人技艺和组织能力。

    也就是说这七天,他要同时做好两方面的准备。

    真的有点分身乏术啊……

    竞选的申请表上有副手一栏,表明可以携带助手一名。但说明上也写了,这名助手同样必须是匠官,许问只好放弃。

    在资格上来说,唯一可能可以帮忙的是江望枫,但他的长处又不在这里……

    他正想着,迎面看见一人,对方坐在监牢出口附近的一座石墩上,仿佛正在等他。

    “黄匠官!”许问看见他,意外地叫道。

    “你出来了。”黄无忧看见他就笑了,连忙迎了过来,毛遂自荐道,“你还缺个副手吗?你看我能行吗?”

    第484章 三个时辰

    在许问看来,黄无忧其实是个妙人。

    他在技艺上其实是不太出色,许问看过他做木工活——刚刚离开江南路,附近又没有驿站,需要砍伐树木搭建帐篷的时候。

    他手忙脚乱,甚至有点笨拙,完全看不出接受过长期训练。

    后来熟练了,稍微好了一点,但也就是个普通工匠,完全不是他想象中匠官的水平。

    这样一个人,为什么能当上匠官?

    不久许问就发现了他的长处,真的是非常厉害。

    所有见过的人,只要知道名字,他一定能够记住,并且跟长相对上号。

    月龄队三百个人,刚上路不久他就能一一叫上来,相比之下同吃同住的其他同伴都差远了。

    有这种本事的人是很引人好感的,会让人觉得受到了尊重。

    所以后来就算发现黄匠官技艺不精,大家对他还是很有好感,就是会在他要干活的时候接过他手上的工具,笑嘻嘻地说不用大人费心了,还是我们来吧。

    黄无忧脾气很好,这种时候会无奈地苦笑,嘟囔着说你们就是不相信我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