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看!”老板急着解释。

    老街坊一看,立刻咦了一声,眼神定住了。

    万园市底蕴非常深厚,尤其是这曲水河一带,从古至今,文人墨客住着,园林古物围着,耳濡目染都会受到三分影响。

    “这是樟木?”街坊端详了半天,问道。

    “您好眼力。”许问笑着说。

    “好雕工!”街坊又看了好一会儿,拍着小桌板叫道。

    纹理清晰、表面光洁、线条清晰,尺寸匀称。它的表面很素净,但四角很随意地雕了朵云纹,既使得边角圆润不易伤人,又显得闲适雅致灵动有趣。

    最关键的是,樟木本身的纹理与云纹雕刻相结合,有一种风过云层的流动感,画龙点睛一样巧妙。

    “这盒子不错啊,哪里买的?”老街坊越看越觉得有趣,连忙打听。

    “自己做的,过奖了。”许问笑着说。

    “自己做的……”老板和老街坊对视一眼,用全新的目光打量着他。

    这年纪、这手艺,真的很不一般啊!

    只是不知道,这么好的盒子,里面装的又是什么东西?

    第494章 隐与避

    到达奇玉石料场,许问习惯性地往门房看,一个陌生面孔的老人抬头看见他,立刻往里一指,笑着说:“老板在里面等你。”

    昨天拴着大花狸的那片空地上,孟平正蹲着撸猫,大花狸懒洋洋地趴在上面,随他上手。

    老人和猫之间,有一种令人忍不住微笑起来的温情。

    “来啦?”孟平看见许问,打了声招呼,起身站起来,带着他往里走。

    球球趴在许问的肩膀上,这时有点跃跃欲试地想往下跳,许问不动声色地伸手,把它给按住了。

    “再乱来,下次就不带你出来了。”许问蠕动嘴唇,小声警告球球。

    球球又试探性地动了一下,许问按住的手没有放松,它就再次老实趴了回去。

    “上次来我就有点好奇,为什么要把它拴着?”许问好奇地问。

    “太凶了。刚来的时候,场里的鸟都让它给祸祸了不少。一言不合就咬人,有客人带了狗来,就咬人家狗,还咬伤了。我寻思着这比狗还厉害啊,看个门挺好,就是平日里得拴着。”孟平的话听上去全是抱怨,但仔细探究其实还是很有点炫耀的。

    “凶点也正常,它以前是野猫,天天在外面跟别的猫打架的。后来来了这里,喂了几次东西,就住下了。不知不觉,也住了七八年了。我算算……七年半,它也老啦!”

    “看它跟您挺亲的样子,都是您在喂吗?”

    “都有,但就跟我一个人亲!其他人摸都不让摸!”

    货场后面是一排平房,里面传来加工的声音,仿佛是几座车间。

    电锯摩擦石料,声音嘈杂得有点刺耳,孟平习以为常地带着许问绕到后面,隔着一片树林和草坪,又有一座平房,造型与结构看着就跟前面的不太一样。

    房前有一块空地,青石板拼成的,中间一面影壁,上面雕着极其精美的砖雕。

    许问在这段影壁前停下了脚步,孟平语声一收,也跟着停下。

    影壁是独立于房屋之外的一段墙体,与大门相隔一段距离,主要功能是遮挡视线,造成里外的空间区隔,让外面的嘈杂不至于侵扰到内部,保持内部的隐蔽与宁静。

    影壁有设在大门外的,也有设在门内的,分别叫作“隐”与“避”,合称为“隐避”,后来逐渐演变为影壁,又叫照壁。

    面前这座影壁也是如此,绕过它,前面车间的声音好像就轻微了很多,这里仿佛自成了一片安宁的空间。

    这中间可能有一些心理作用,但这种环境带来的暗示本身就很有意思了。

    影壁的壁顶通常和房屋的屋顶一样,有屋顶面、屋脊、屋檐以及檐下的椽头、斗拱等部分,不过通常不是木制的,而是使用的砖石。

    影壁表面的装饰有的非常简单,仅仅只是用白灰抹面,与灰色砖面对比形成装饰,前面放几株太湖石、一缸睡莲、几盆秋菊,就别有意趣。万园市一带的照壁尤其常见这种的。

    但有的就非常复杂了,中央或者整面都是繁复的砖雕,细致入微又大气雄浑。

    但因为砖色本身比较单一朴素,繁复的砖石雕刻并不会觉得杂乱或过于奢华,又有另一种情致。

    眼前这座影壁明显属于后者,它表面雕的是一个博古架,架上的每个格子里都放着不同的陈列品。

    许问仰头看着,忍不住靠近了过去。

    这些陈列品有香炉、花瓶、笔筒、书盒、盆景等很多种类,就拿香炉来说,它的形态匀称,肚腹炉盖处有雕花,就连下面的香炉座上都有细细的花纹。精致的程度让人目瞪口呆。

    右下角是一叠书,左边有一本翻开的书册,页面上的文字雕刻清晰,甚至能看出书法风格,秀丽中隐见风骨,是上好的作品。

    博古架四周、照壁上下也有很多精细的装饰,有云纹、卷草纹、万字纹等等,它们细致匀称,主次分明,虽然复杂多样,但一点也不浮夸,反倒更加衬出了博古架浓浓的书卷气。

    这样一座影壁,在一家专题博物馆做主展品都够格,竟然随随便便地出现在了这样一座石料场里!

    “这是……”这座影壁太美了,许问盯着它欣赏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道。

    “这场子刚建的时候做的,怎么样,还可以吧?”孟平貌似随意地说。

    “太漂亮了!”许问真心赞美,孟平嘴角一翘,有些高兴。

    但他很快敛了笑容,有些遗憾地说:“其实现在看起来就觉得,凝滞了点,不够圆融生动,再改改还能更好。但人活到了现在,真心又没那个体力做这么大的东西了。世事真难两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