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问真的能行?

    许问眯起眼睛,看向眼前已经初见端倪的新城,仿佛陷入了沉思。

    没过多久,他就开始动手了。

    新城分成两部分,内城的行宫与外城的逢春新城。

    外城是民居,无论从实际出发还是就礼制要求,都不需要太华丽的雕刻装饰。

    而花岗岩自古以来都有用来作为塑形的石雕材料,在一定的精度范围内,这些南粤工匠也是可以完成的。

    当然,为了统一美观,也不能完全由他们自由发挥,还是得有一定的要求。

    许问画好了大致的图样,列了一二三四点基本规则,把它交待给了驼子。

    只有大概的框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在一定的基础上,许问也希望他们能发挥出自己的创造力。

    随后,就是许问自己的工作了。

    勿用宫。

    事实上,这应该也是主审方所希望看见的。

    最早透出来的竞选项目里包括了集体和个人两部分,主审方不仅想看见主官组织工作的能力,也希望看见他们在技艺上的个人实力。

    如今,就是展示的时候了。

    雕刻与建筑本身不是相互分割的两部分,而是一个整体,城市和行宫也是如此。

    在拟定它的构成与细节之前,许问深入思考过它的“主题”。

    行宫勿用,它建设的意图非常明确,就是迎接外国使节。

    所以,它一方面需要显得亲切友好,另一方面需要显示大周本身的气质与气派。

    那么,大周的主题是什么样的呢?

    它是一个怎样的国家呢?

    许问思考了很久。

    假如他是一个真正的、属于这个时代的许问,从乡村出来,走到于水县,走到林萝府,经历徒工试,来到西漠。这一段历程里,他感受最深的是什么?

    假如他是一个外来的许问,从一个完全旁观者的眼光来看这个世界,将它与自己的世界相对比,他最大的感受又会是什么?

    这个问题其实他一直在想,然后在一个不眠的深夜里,他得到了答案,也决定将它定为行宫设计的主题。

    那就是“变化”。

    这个世界其实很奇怪,它无法断代,不属于许问所知的任何一个朝代,只有一个短暂的历史,并不连贯系统,这本身很不符合逻辑。

    这种感觉,就像它是从某个世界截取过来的其中一段,被塞到这里,然后自己慢慢地变化,自己慢慢地说服自己,形成了一个残缺而完整的自己一样。

    但即使如此,许问仍然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这个世界正处于一个夹缝之中,新与旧、传统与未来正在相互碰撞,一些新的东西开始出现。

    内物阁、玻璃、现在改成叫月龄的西漠队……天工、墨工、京营府……

    没错,这就是许问感受到的班门世界,这就是许问感受到的“大周”!

    拟定主题之后,各种元素便应运而生,无数画面浮现在脑海中。

    他开始刷刷刷地绘图,然后定形,动工。

    黄无忧以为石材是最麻烦的部分,其实许问从一开始就没把这个问题放在心上。

    而当整座行宫的主题拟定了,他才真正地松了口气,心里有了底。

    黄无忧负责管理,也负责整支队伍南粤的运行、后勤等各方面的周边工作,每天的事情还是很多的。

    等到他好不容易闲下来,决定过去看看许问在做的事情。

    许问背对着他,看不清手上的动作,然而黄无忧先听见了那个声音。

    普通石匠雕刻石头的声音是“叮、叮、叮、叮”,节奏分明,流畅中带着韵律,十分动听。

    但这时从许问那里传来的不是这样的。

    叮叮叮叮叮,密集的声音几乎连成了一条线,但是中间又能感觉到明显的韵律,仿佛把黄无忧熟悉的节奏加快了十来倍!

    但是听见这个声音,黄无忧不仅没有高兴,反而皱起了眉。

    速度再快,质量不行,也是过不了关的。

    他见过很多年轻人,忙着炫技,搞得花里胡哨的,结果做出来的东西看都没法看,只能报废。

    许问可千万不能心急啊……

    他捏了捏拳头,转了过去。

    天气晴好,冬日的阳光暖融融地洒下来,照在许问身上。

    许问坐在一个小马扎上,面前摆着一块花岗岩,手里执着锤子和凿子。

    凿子不断移动,锤子不断落下,叮叮叮的声音连成了一条线,中间几乎听不见停顿。

    阳光下,大小石块与石屑纷纷而落,堆积在石台上,然后落在地上,闪闪发光。

    然后,石材里渐渐浮现出形状,好像它本身就存在在这里,许问只是看见了,然后把它周围的杂质除掉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