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跟倪天养之前在外面的名声差不多?”黄无忧又忍不住凑过来说了一句。

    这个确实,许问也同意。

    他又打量了一下邓玉宝,将他与第一次见面时的倪天养进行对比。

    老实说,前者现在的状态比后强多了。

    邓玉宝高大英俊,他自己显然也知道自己的优势,有好好地整饬自己。

    而且很明显,这不是临时去做的事情。看他头发、指甲、皮肤的状态,必然是长期打理自己外貌才会有的结果。

    相比之下,当初初见面时倪天养的那油头简直不堪入目,最明显也无法掩饰的是他的指甲缝,黑色的痕迹深入肌理,极其明显。

    后来他回去好好打理过,洗了头发、换了衣服,身上别的地方都干净了,手上的痕迹还是存在,一时半会儿都没法消失。

    同样是街坊传闻、家人的担忧的无所事事,两人的状态真的是天差地远,宛如位于两个世界。

    只看这个,许问就大致有了一些判断。

    “邓玉宝为朝廷立下一些功劳,按例会得到一些回报。他不要钱财也不要官职,只要倪夫人你依自己的意愿与倪天养和离。”荆南海快刀斩乱麻,确认完基本信息之后,直接就把情况说出来了。

    “和离???”倪夫人瞬间抬高了声音。她自出现在这里之后一直仪态优雅,说话也柔声细气的,脾气很好的样子。这时陡然一抬高声音,马上就变得有点尖利了,远没有之前那么好听。

    “谁说我要和离的?”倪夫人一转头,盯着邓玉宝,“你吗?”

    隔着纱帘,仍然能感受到那犀利的目光,邓玉宝心里一紧,有点结巴地说:“他,他对你负心绝义……”

    “负你娘,绝你娘!”倪夫人毫不犹豫地痛骂,“我男人对我怎么样,干你屁事!”

    “想挑拨我们夫妻关系?你给老娘有多远滚多远!”

    第534章 品貌

    前面还大家闺秀一样轻言细语的美人儿,突然就暴风疾雨对着自己一通怒骂,邓玉宝张口结舌,完全惊呆了,简直觉得自己起错了床认错了人。

    旁边其他人也都惊呆了。

    工匠走的是俗世历的是市井,一辈子几十年,谁没见过泼妇骂街?

    但在他们的印象里,这样骂人的基本上都是四五十岁,鱼眼珠子一样的悍妇,什么时候见过这种变脸奇观?

    一时间,所有人,连同许问,也愣住了。

    这时候,连林林用胳膊肘悄悄捅了一下倪夫人,她瞬间回神,低下了头,轻声说:“外子才德贤备,上进努力,我夫妻和美幸福,还请大人不要被小人蒙蔽,无端拆散家庭,使夫妻离散。”

    她裣衽为礼,袍袖如云一样轻拂,动静间兰花若隐若现,更有幽香微微流逸,十分动人。

    但这会儿,谁能忘了她刚才惊人的表现?

    一时间还是没人说话,所有人都在看着她。

    倪夫人低着头,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大人”的回应,有点不耐烦,又有点担心地说:“大人,我倪家什么问题也没有,我不和离!没这个打算,从没想过!”

    三连否认,还狠狠瞪了邓玉宝一眼。

    邓玉宝呆了半天,终于反应过来,急道:“他那样对你,你何必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我怎样,似乎跟你无关吧?”倪夫人肩膀一耸,转眼就像要再次跳起来大骂。但很快,她就抑下了情绪,只冷冷地问了一句。

    许问听着,不由自主地在脑子里给她翻译了一遍:“关你屁事?”

    说起来,这件事许问也挺好奇的。

    前几年的倪天养,真算不上什么良人,基本上就跟邓玉宝描述的差不多。

    对这样一种人,他妻子却表现得不离不弃,就是一个这时代标准意义上的贤妻。

    起初陆问乡以为她就是这种人,不过许问感觉不像,实际见面之后越发证实了自己的想法。

    那她是为什么?非得吊死在倪天养这棵歪脖子树上?

    “他,他,他,并非贤夫!跟着他,你不会有好日子过的!”邓玉宝当然也听出了倪夫人的意思,满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地说。

    “你搞清楚。”倪夫人似乎有点不耐烦了,低垂的面纱轻轻飘荡了起来,她仿佛正在深呼吸以强忍自己的脾气,“日子过得好不好,不是你说了算,是我说了算。他是不是贤夫,也不是你说了算,是我说了算。我中意他,他是什么样子我都中意,干你何事?”

    “你,你如此品貌,就此辜负一生,也太可惜了!”邓玉宝还挺执着,倪夫人话都说成这样了,他还不肯罢休。

    “……品貌?”倪夫人尾音上扬,许问隐约觉得自己听见了一声冷笑。

    不过这时他正在皱眉,没太过意倪夫人的语气。

    如果说邓玉宝之前的表现还可以说是听到街坊传闻,仗义执言的话,他这句话就有点过份,太过轻浮,有损倪夫人名节了。

    一名已婚女子,因为太过美貌,引来狂风浪蝶,还为她请上官要求和离……这传出去也太难听了,指不准人家怎么想她呢。

    这时代……不,不管什么时代,世界对女性,都要比对男性严苛得多!

    “品貌?”倪夫人又重复了一遍,冷笑道,“笑话,说得好像你知道我长什么样一样。”

    不光是许问,周围的人全部都是一愣。

    即使在京城江南,女性也不禁出门,更何况这是西漠。她没出过门吗?凭什么这么肯定邓玉宝不知道她长什么样?

    接着,她好像懒得解释了,双手伸出袖外,扶住自己的帽子,然后手一抬,就把它揭了下来,让自己的脸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