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岳云罗。”对方直接回避了她另两个问题,选择性回答了一个。她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些试探,又像是期待。

    “云罗,这名字真好听。我有一个朋友叫织绵,感觉是一个系列的名字!”连林林笑着说。

    发现连林林从未听过这个名字,岳云罗的腰下意识挺直了一些,抿了抿嘴唇。

    这时她已经走到了连林林面前,连林林很有礼貌地从石头上站了起来跟她打招呼,一对比就惊讶地笑了起来:“你好高啊!”

    连林林在女性里面已经算是高挑的了,但对方比她还高了半个头,这身高已经不逊于——甚至还高过大部分男性了。

    “天生如此,没什么好说的。”岳云罗很快恢复了正常,她问道,“你那个朋友叫秦织锦?绿林镇人?”

    “对呀对呀,你知道她?”有共同的熟人,连林林很高兴。

    “秦家织绣传人,小有名气。不过婚后就深居简出,事事以丈夫为中心,失了技艺之心,可惜。”岳云罗说。

    “哪有!”连林林不高兴了,“织锦是很重视家庭,但在技艺方面一点也没有落后!她家家传的是反绒锦,她婚前只是学会了,婚后继续改进,新研究出了藏绒布,最近他夫妻俩还一起研究……嗯嗯嗯嗯……哪里退步了?”

    她说到一半,才想起来新帆布是小许为未来的大工程准备的杀手锏之一,不好由她先透露出去,连忙收话,含混了过去。

    不过她很不喜欢对方对她的朋友有偏见,说完说嘟起了嘴,不想跟她说话了。

    “那是我错了,我向她道歉。”岳云罗见她不悦,干脆利落地道歉,道,“我知道她的本事,只是有点可惜。以她的才华,要是更专注于技艺,说不定能成为一代大家,留芳百世。”

    “你不能这样想。”对方既然已经道了歉,连林林也没再跟她计较。她摇摇头,不赞同地说,“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想法,有自己的打算。不能你觉得这个好,别人也应该就觉得这个好。只要有道理,人家确实可以有跟你不一样的打算。”

    说到这里,连林林突然想起最近看见过的一句话,恰好能说明她的想法,“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有道理。”岳云罗若有所思地点头,她长腿一屈,在石头上坐下,位置刚好在连林林刚才所坐位置的旁边。

    连林林跟着坐下,听见岳云罗又问,“那你有没有想过,这条鱼本来并不是鱼,只是被放到了鱼塘里,误解了自己的身份,也误解了自己喜欢什么?”

    岳云罗的话里似乎饱含深意,连林林皱起了眉,努力理解。

    “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不是马上就能感觉到的事情吗?这个怎么会搞错?”她不可思议地问。

    “就像你。”岳云罗侧身从旁边拿出一叠纸,递到连林林的面前,“我看过你在流觞会上的记录,重要的不光是记的全,还有中间的条理,清晰老道,流觞园精心培养的书吏也远有不如。这显然天赋出众,也曾花过心思。有这样的本事,不去外面天地试一试,在家中洗锅烧饭,你甘心吗?”

    连林林接过那叠纸,一页页地翻着。

    月光并不算明亮,字有点看不太清,但这是连林林自己记的,她看格式也能记起这一段写的是什么。

    她翻了一会儿,抬头笑道:“我是花了一些心思,还练了不短时间。但你知道我为什么练吗?”

    岳云罗注视着她,摇头。

    “因为许问要学。你是流觞园的人,应该知道许问是谁吧?他十三岁开始学艺,要说也不算晚,但是跟那种家传的、从小就耳濡目染的还是不一样。时间太短,世界太大,要学的东西太多。所以我就打算帮他补一补,把我看到的想到的一些东西记下来,留给他看看。最开始还不怎么识字,乱七八糟地记,最近才稍微好一点。练的时候,我想的都是他,没有别的。”

    连林林的脚一晃一晃,轻松惬意,说话时也洒脱自如,并不害羞。

    “而且,在家里洗锅烧饭有什么不好,阿爹、师兄弟们、还有小许,全是我养哒!小许最早来的时候就是个小豆芽,看着看着就长高了,现在比我还高……比你还高!我很开心啊,非常开心,有什么不甘心的?”

    她拍拍屁股站了起来,对着岳云罗摇了摇手指,道,“倒是你,大家都不认识,就过来跟我指手画脚,挑拨我家关系,我不喜欢你。”

    说完,她转过身就走了,毫无留恋。

    岳云罗猝不及防,她怔怔看着她的背影,竟然来不及阻止。

    这时,流觞园的某个角落突然燃起了火把,传来了响动,是许问和连天青出来了。

    连林林一个转身,直奔那边而去,岳云罗抬了抬下巴,缓缓站了起来。

    “大人,要回去吗?”一人靠近,在她身边小心翼翼地说。

    “回什么回。”岳云罗淡淡地道,这时,她的气势与表情,竟然跟不在场的另一人有些相似,“一次失败而已,再来就是了。”

    第619章 轩外人

    “成,成了吗?”

    许问走出山洞的时候,一眼看见明山。他抱着胳膊,在外面来回踱步,那样子简直就像一个在外面候产的爸爸。

    然后看见两人出来,明山立刻抬头迎了上来,开口就是这样一句话,更像了。

    许问忍俊不禁,明山守在外面当然是想看看会不会有人晋升的——在明家的记载里,天工常常是出来即成,有时候还在洞里外面就会感觉到鸣音,十分灵光。结果迎面看见许问这一笑,他跟着就愣住了,不明所以。

    “没什么。”许问摇头。

    “没成,我俩都没有晋升。”连天青淡淡瞥了许问一眼,摇头说明情况。

    “哦……”明山有些失望,他长吁一口气,叹道,“没事,毕竟只能说是有一定的机会,没成也很正常。”

    然后他一抬头,发现这对师徒脸上的表情都很正常,并没有因为没有晋升而感到失望。

    他有些放松,也没有怀疑。毕竟天道鸣音是真的没有出现,在他们出来之前,他其实就已经知道他们俩失败了。

    “天工果然很难,实力和运气缺一不可。在以往我流觞园的历史上,也仅有寥寥几位能够成功。”明山反过来安慰他们。

    “嗯,有些事情还没有想通,以后再说吧。”连天青淡淡地说。

    明山抬头,一愣。

    这个话……有点意思啊。

    怎么感觉他只要想晋升,随时都能成功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