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问答非所问,陆远也不介意,如实回答道:“还在整理。木工卷和石工卷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主要是你上次辨正过,比较省事一点。陶瓷卷有点麻烦,主要缺失得太多,很不齐全。然后骆老有了个想法,他把库存所有的陶瓷类典籍全部找了出来,让我们一一对照,看能不能进行补充,或者像你之前做的那样,衍生一些想法,把它补全。这个有点难,正在一点一点地抠,百里启和马玉山也在帮忙。”

    陆远虽然还是不爱说话,但经过这一段时间文传会的工作经历,表达能力明显比以前强多了,情况介绍得很清楚。

    许问留意到,他才开始讲,另一头的连天青就已经转过头来,凝视着他,明显表示出了关注。

    然后许问心中就是一动。

    陶瓷方面的东西他也是不是很懂,刚刚才开始学了一些皮毛而已,还重陶不重瓷,离大成差得远,补全陶瓷卷肯定不成,没那本事。

    但他不行,这不是还有连天青吗?

    他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天工都需要全门类精通,但连天青肯定没问题啊,他要是能帮忙,补全宗正卷还不跟开挂一样,轻而易举手到擒来?

    “其他卷呢?我记得你们之前在做全部的整理和归纳?”

    “对,全部统计了一下,整理了电子表格和目录。对了,我拷了一份在手机上,发给你?”

    “行啊。”

    没一会儿,资料通过微信发给了许问,df格式,为了便携,专门针对手机做的格式,看起来一点也不费力。

    许问打开文件,开始一页页地看。

    身边传来只有他才能听见的响动,连天青走了过来,凑过头来跟着一起看。

    “宗正卷全部都是繁体字,安全起见这个目录也做成了繁体的,免得搞错通假字出现歧义。”陆远在旁边解释。

    许问读繁体当然不是问题,这样还方便了连天青,让他阅读起来完全没了障碍。

    “很好,非常周到。”许问赞了一句。

    “我提议的。”陆远嘴角一翘,马上又压了下去,佯做无事地道。

    “非常好。”许问看出了他的炫耀,忍着笑又赞了一句。

    然后他们没再说话,认真看着那份资料。

    许问一页接一页地翻着,不疾不徐,保证自己看完了,也能确定连天青也看清楚了。

    宗正卷十卷,每卷的缺失情况不太一样,有些连目录都不太全,班门和文传会只能根据现有的内容把已有的条目列上,同时又从文字间找到一些提及的条目进行补充。

    这份表格整理得非常清楚,不仅有技艺的名称,还有它所在的页面、被提及的位置、与其他条目的关系、内容完整的程度。

    但也正是它做得这样清楚,看起来才格外的触目惊心。

    ——缺失的部分太多了。

    内容齐全以及清晰的部分是少数,齐全但描述模糊的占了一部分,不全的一部分,只在目录上呈现的一部分,被其他相关内容提及的少数。

    于是许问在上面看见了大量的“不全”以及“佚失”,真正被加黑标粗表示可用的内容少得可怜。

    许问叹了口气,同时听见旁边连天青的呼吸声微微变得沉重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连天青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他的手指在手机上一划,问道:“这些全部都失传了?”

    许问又叹了口气,重重一点头。

    连天青的手指蜷起,握紧了拳,片刻后道:“你再从头给我看一遍。”

    这时许问刚刚看到最后一页,他依言翻到最前,又从头开始看。

    这种目录很难一次看清楚,陆远也不奇怪,提醒道:“另外一个文件比这个内容多一点,就是我说的骆老的那个主意,用文传会其他的资料来比对补充。这主意不错,确实有点效果。”

    许问点点头,再次看完一遍之后,点开第二个文件来看。

    多的内容确实只有“一点”,因为种种原因,文传会之前收集的资料有限,此时能进行的补充也非常有限。

    “骆老说正在向文传会其他分部申请资料调动,到时候东西可能多一点。听说其他分部也开始把资料扫描进电脑存档了,不过很多古籍,扫起来比较麻烦,有的还要修复,得花一些时间。”陆远这段时间几乎泡在文传会,知道的事情确实不少,解释得也很清楚。

    “嗯。”许问应了一声,又抬头看了连天青一眼。

    有连天青,无论修复还是补全肯定都是比较简单的,但对于这件事,他究竟是什么样的看法?

    他什么也没看出来。

    连天青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低着头,仿佛正在思考着什么。

    两人没有交流,许问却非常清楚连天青这时在想什么。

    离开许宅之前,连天青问他为什么会觉得许宅不好的变化会跟他在那个世界做的事情有关。

    许问没想到这会来得这么快,不过现在——他应该明白了吧。

    第649章 清遇

    清遇市是隔壁省的大市,向来与万园市并称。

    许问辞职之前没去过万园,但是到清遇却来过好几次,当然都是为了遁世博物馆来的。

    他记得很清楚,一共来过三次,每次都是从高铁站出发,叫个车去工地,睡在工地旁边的宾馆里。然后走的时候从工地出发,直奔高铁站。

    来了三次,他一次市区也没去过。

    而这三次的回忆,并不算特别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