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不了是吗?”她小声问。

    “嗯。”许问点头。

    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事实就是如此。

    “唉,看你表情就知道啦。”连林林用另一只手的手指划了一下脸颊,轻笑着说,“你的心思全写脸上啦。”

    从来没有人这样说过许问,他也知道很多人觉得他少年深沉,心思难以猜测。当然他的实际年龄本来就不是这个世界的样子,再说他也从不是外放的性格,这样很正常。

    原来我在林林面前是这个样子的吗?

    许问有些意外,不知为何心里深处又隐约有点甜意。

    “是啊,没法带你回去。”他承认道。

    “可惜。那是你的世界吗?”连林林轻声说。

    “你好像一点也不奇怪?”许问问她。

    “奇怪肯定还是奇怪的,居然还真有另外一个世界。不过也没那么奇怪。多多少少,是有点感觉的吧。”连林林轻轻叹了口气,接着看了许问一眼,又笑了起来,“你这又是什么表情,我怎么会看不出来,我又不是傻子!”

    “以前在旧木场,看见师兄弟们,然后看见你,以为只是你不同。后来出来了,看见了更大的世界,看见了更多的人,发现还是你不同。书里说镜花水月,芥子世界,我也有想过,这小世界里的人,会是一种什么样子。真没想到,我身边就有一个。”

    “可惜,没法带你去看看。”许问轻声说道。

    “确实可惜。我爹现在确实在那边?他一切都好?”连林林关切地问。

    “他现在情况比较特殊。”许问如实回答。

    “怎么特殊?”

    “他的身体还在这里,仿佛只是灵魂到了那个世界,别人看不见他,他看得见别人。能拿起一些东西,但也能不受阻碍地穿过。不需要吃喝,也不知饥饱暑热。”

    “就是七魂六魄不见了?为什么会这样,他还能回来吗?”

    “具体为什么不知道,现在猜测应该是天工三境的特殊状态。我们在天工洞里看见了一些遗迹,曾经的天工留下的,推测晋升天工之前必然会有这个阶段,也就是意识离体去到另一个世界,见识不同的情景,了解一些事情。”

    “然后就到了天工无惑的境界?”

    连林林也是上过天山听过这些事情的,紧接着问道。

    她这个问题让许问顿了一下,一时间没法回答。

    连林林不说,他都要忘了这四个字了。

    天工无惑,是天工最后能够达到的境界,从字面上理解就是天工没有疑惑的意思。

    天工三境会前往他所在的那个世界,见识到一些东西,然后回来。

    但见到那个世界就会没有疑惑了吗?

    当然不可能。

    就许问知道的,在那个世界,还有很多科学家正在孜孜不倦地追寻着最终的真相,不断试错又不断提出新的构想呢。

    世界如此之大,怎可能完全无惑?

    那么天工无惑究竟指的是什么?

    难道……指的其实是这个班门世界?

    经历了那个世界的种种再回来之后,天工就能知道班门世界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情况,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解开关于自身的疑问?

    这倒是很有可能!

    那么班门世界,究竟是什么?

    “你在想什么?”许问的衣袖突然一紧,连林林拉着他的衣袖,往这边靠近了一点,紧紧盯着他说。

    两人本来就靠得比较近,这时她身体前倾,半个身体几乎都靠进了他的怀里。

    她身上的竹香与梧桐花的香气混合,馥郁清甜,许问微微有些眩晕。

    不过她的问题却定住了他,他的嗓子有点发堵,回视着她,出不了声。

    “告诉我。”连林林却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一样,紧跟着说,“我想知道。”

    “……我从另一个世界过来,来得很莫明,到现在也不知道这个世界是一种什么样的情况,也不知道……”他回望着连林林,手指紧了紧,纤纤皓腕的感觉在手上格外清晰,“也不知道,你们究竟是不是真的存在的。”

    说到这里,他突然打了个战,脊背生寒,一直向外蔓延,让他的半个身体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说出来了。

    这是他心里最大的恐惧,是他没有意识到,但其实一直在心里深处担忧的事情。

    他不知道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存在,不知道它是不是真实的,不知道眼前的人,以及他经历过的事究竟是不是真的。

    万一它只是一场游戏,一个梦境,一个实验,存在的意义只是让他学一些技能,好修复那座宅子呢?

    如果他遇见的这些人、经历的这些事,全是泡沫与幻影,只为了技能本身而存在呢?

    如果他们终将消失,再也不复存在呢?

    他反手抓住连林林的手,有些急切地问道:“你是真的吗?”

    风过桐叶,泛起一阵绿浪,周围气息更加浓郁。

    连林林目光清亮,水一般笼罩着他,带着淡淡的笑意,仿佛毫不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