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年纪,不会是老师吧……高小树壮着胆子上去打招呼,问道:“老师好,我是木工二班的新生,我叫高小树。”

    “……我不是老师,我也是来上学的。”对方表情古怪,停顿了一下才回答。

    “啊?”高小树震惊了。

    “你这个年纪……是初中毕业考的技校?”对方一下就猜到了。

    “嗯哪,原来不止是升学的啊……”高小树突然莫名有点紧张。

    这时,高小树听见后面传来车声,回头一看,一辆大巴车刚刚停下来,车门一开,哗啦啦走下来二十多个人,年纪不等,但最小的也有二十多岁,年长的看上去至少五十了。

    “许先生!”那些人下车就往这边看,接着声音很洪亮地叫道,一群人瞬间拥了过来,围在他旁边那人身边,把高小树给挤到一边去了。

    “你们小心点。”那人轻轻拉了一下高小树,责备道,“还有小同学在这里呢?”

    同学?

    高小树只觉得自己被一只手稳稳扶住,那手稳定而温暖,很让人安心。同时他的心里又有点迷茫。

    同学?

    难道这些人也都是……

    这么大年纪了,还要从头学当木工?

    他们混得一定很不好吧……

    他突然有点同情。

    “先进去吧。”高小树最先见到的那个人在这些人里算是很年轻的,但很能说得上话的样子。

    他一声令下,所有人一起往里走。

    “你叫高小树是吧,我叫许问。我们都是来报名学习木工,考初级技师证的。这个班主要面对社会招生,考取资格证件,你怎么会到这里来报名?”

    许问声音缓和,说话有条有理,高小树很快不那么紧张了,迷茫地摇头说:“我也不知道,我妈给我报的。我走错地方了吗?”

    “你打个电话问下?”

    高小树迅速打了电话,没一会儿就确定是这里没错。扬天技校有个财务是他妈的老朋友,保证孩子在这里一定能学到东西,他妈就把他给送来了。

    “能学到东西……这个打算也不错。那就好好学吧。”许问笑着拍拍他的肩膀。

    “……但学这个有什么用?到时候去人家家给人打家具吗?”可能是因为许问太和气,高小树不知不觉就说出了心里话。

    “这确实也是条路子。”许问笑了一声,逗着他说,“这又有什么不好的?现在师傅上门,谁家不得客客气气的?”

    “那是怕被忽悠!”高小树表示自己心明眼亮绝不会被糊弄,“其实心里还不是没把他们当回事,觉得他们没文化就是个工人?”

    “……你小子怎么说话呢……”许问还没有说话,旁边人堆里有人不满地哼哼了。

    高小树吓得马上闭嘴,偷偷看了一眼,是个三十多岁的成年男性,比他高了近一个头,汗衫下面隐约可以看见雄壮的肌肉。

    他不敢说话了,又偷偷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有点羡慕。

    他从小就很瘦小,白斩鸡都比他多二两肉,他做梦都想变成肌肉男。

    “陆小三你干啥呢,人家是怎么看咱们的,还用得着你来自欺欺人吗?”另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斥责那个肌肉男。

    “阿猫叔我当然知道,但还是听着不爽嘛……”肌肉男迅速怂了下去,怏怏地说。

    阿猫叔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张了半天嘴,只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下去。

    高小树有点后悔,他觉得自己说错话了。他犹豫了一会儿,爷爷一直挂在嘴边的话这时突然也从他的嘴里蹦了出去。

    “咱们工人有力量,工人阶级了不起!”

    所有人都是一愣,接着一起笑了起来。

    笑声缓和了气氛,高小树松了口气,跟着一起傻笑。

    但是,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高小树从这笑声里听出了一丝苦涩,而与此同时,在他的心里,也对自己的未来蒙上了一层阴霾。

    第666章 活累灰大

    “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工人阶级是什么?”连天青一直跟在许问身边,但是很少说话,这时,他终于忍不住问道。

    这又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眼前也不是能够好好回答的时候。

    许问想了想,只能找了一个转弯的机会,非常小声地说:“回头找几本书给你看。”

    连天青只是简单地“嗯”了一声,没有再问下去,许问却因为这个陷入了深思。

    工人阶级这个词,真的是很久没有听过了。

    就算是许问自己小时候,这个词也几乎变成了时代的眼泪,只能在课本里看见。

    不过它确实象征着工人,也可以说工匠曾经拥有过的一段辉煌历史。

    那时候,全民以建设与恢复生产为第一要务,工匠的社会地位空前的高。

    那时候,所有人都以能当上工人为最大的骄傲与荣耀,那种感觉,身处大周的连天青多半是想象不到的。

    但什么时候又发生了变化,工人,或者说工匠变成了高小树嘴里说的那个样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