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那应该用什么样的手段将它保留下来呢?

    但如果是,类似流觞园这样的地方在做的事情岂不是没有意义的?

    许问一边思考一边措辞,把自己的想法完整地表达在了信里,最后也写了厚厚的一叠,将它塞进信封里,放在了案几上。

    同样没有落款,只画了一丛芦苇。

    然后,许问把那口樟木箱带到床上,点着灯,开始认真研读。

    今天一天他本来就很累了,看着看着他有点犯困,倒在床上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他坐在许宅里,周围幽暗安静,气氛微妙,能很明显感觉到时间已经停止。

    再一转头,那口樟木箱散发着柔润的微光,平放在他身边。

    果然,这宅子永远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劝学的机会……

    许问刚刚睡醒,精神很足,再次拿起册子,看了起来。

    又看了好一会儿,许问看到一项很有趣的石雕技法,一时兴起,想去找工具和材料现场来试试。

    然后,他听见不远处传来锯木声。

    他心里先是一惊,然后才意识到连天青也在。

    信的事情,也应该跟师父说一声,让他安心一下。

    许问这样想着,向着声音的来处走了过去,有些意外地看见连天青正拿着锯子,处理一块木头。

    “师父,你……”他好奇地问。

    “有点技痒,修个东西看看。”连天青听见他过来了,头也不抬地说。

    球球端端正正地坐在连天青旁边,尾巴盘在脚跟前,抬起头,对着许问“喵”了一声。

    要说修东西,那可真没几个人比连天青更在行了。

    这许宅里连宅子带物品,到处都是要修的东西,连天青会看得兴起太正常了。

    连天青给他修许宅的东西……这简直是许问做梦才会想到的东西。

    他眼睛亮了,找了个地方坐下来,准备看着连天青修。

    连天青修的是一个脸盆架,许宅的东西,即使是随便一个架子也是恰到好处的精品,从整体到细节都值得琢磨。

    这架子和其他家具一样残缺不全,连天青已经把它拆开了,正准备补配零件。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富有韵律的美感,每一个步骤都像教科书一样严谨。

    许问专注地看着,不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结果补配到一半,连天青突然停手,皱眉。

    “不行。”他说。

    “我修复不了了。”

    第670章 学无止境

    修复不了?

    为什么?

    许问惊讶地看着连天青,连天青摇摇头,把手上那个配件雕完,递给他看。

    连天青在继续雕刻的时候许问就看出问题了。

    按道理,修复讲的是复原,连质感都要求跟原来的一模一样,更别提样式了。

    但连天青雕刻的这连样式都明显不对,完全失去了修复的本意!

    “倒是挺有意思的。”许问安慰连天青道。

    连天青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问题就是出在这“有意思”上了。

    很明显,连天青补配到一半,思路就跑偏了,就想着怎么“有意思”去了,忽略了它的“本意”。

    而作为一件现在破损了的完整古物,作为一个要修复的对象来说,它的“本意”才是最重要的,应该放到第一位来考虑的。

    连天青若有所思,他把这件配件放到一边——没有随便乱放,而是端端正正放好的,显然这个东西虽然雕坏了,但对他来说并不是废品,还是很有些参考价值的。

    他拿起另一个木块,再次处理,重新开始雕刻。

    许问看得出来,他的手法还是一如即往的精湛——那是一种没有很难形容、没有任何花巧,举重若轻式的精湛。

    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刀,都准确得惊人,偶尔会从许问完全想不到的方向切入,但许问扪心自问,再找不到比这更好的角度。

    跟师父比,我还是差得远啊……

    他一边专注地看着,一边在心里揣摩,一边心想。

    但是过了一会儿,连天青再次收手,凝眉:“还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