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昭宗年间,已经出现“飞火”,就是火炮和火箭,它们的形制与现代当然完全不同,但已经可以用来杀伤人类。

    宋朝战争不断,北宋即有火药作坊,在原先的基础上进一步研制出霹雳炮,震天雷等爆炸武器。

    可以说,人类的本性是共通的,争斗与战争本身就是伴随人类历史始终的一种本能。

    所以一从阎箕口中听见这两个字,许问立刻意识到,内物阁必然一直在研究火药,研究的目的也可想而知。

    “是,利用火药的爆炸性,把山炸开。”许问回头,指向山壁,说得更果断了一点。

    既然内物阁已经在研究了,那更没什么好瞒的。火药不仅可以用于军事,更可以普遍利用于民间,这也是许问想要引导的方向。

    “不行,爆炸物太不稳定,力道太小炸不开岩石,太大容易造成危险,更不易运输使用,问题太多。”阎箕对火药显然也是有一些了解的,首先提出了问题。

    他说的确实是个很大的问题。

    一种优质的火药必须满足四个要求:一,稳定而规律,可以控制爆炸的威力与时间等等。二,足够的强度,能够在引燃后发挥足够的功用。三,安定。能够长期储存。四,不要太敏感,能够经受一定的摩擦、撞击,使其能够安全运输。

    中国古代发明的是黑火药,特指硝石、硫璜和炭按一定比例混合而成的混合物。

    阎箕所在内物阁所研究的,多半也就是这一种。

    黑火药是混合物,性状很不稳定,剧烈撞击、火星都能将其引燃,爆炸的烈性也有很大差别,难以运输,更难以应用在采矿这样的定点爆破上。

    阎箕提到的,确实是它现实存在的问题。

    但许问所指的,却并不是黑火药,而是黄火药,也就是人们常常所说的“炸药”。

    黄火药与黑火药虽然都叫火药,但本质上并不是同一种物质。

    黑火药是三种不同化学物质的混合物,黄火药则是单一的一种化学物质,也就是三硝基甲苯。

    黄火药与黑火药之间并没有承接的关系,前者最早是由一个英国人合成的,合成之后它最初作为黄色染料使用,后来才发现它的爆炸性,开始广泛应用于军事。

    之后,诺贝尔研究出了硝化甘油的安全生产方法,用硅藻土吸收硝化甘油从而发明了达纳炸药,使得黄色炸药可以正式工业化批量生产,取得了重大突破。

    黄火药性质稳定,摩擦、装运甚至明火都无法将其引爆,安全性强,容易使用,所以到十九世纪末期,黑火药基本上已经被淘汰了,随着黄火药的进一步发展,无烟火药、双基火药、雷管、tnt等的出现,才有了现代意义上的枪炮火箭。

    所以,虽然火药早就已经出现了,但说到开山,五六提的还是水火法,此时,阎箕从许问的话里敏锐地感受到了一些什么,走过来与他讨论。

    而许问,一开始犹豫的也是这个。

    从黑火药到黄火药,可以说是一项巨大的技术突破,将改变整个世界。

    改变是好的吗?

    许问一直心存疑虑,所以他在班门世界走的每一步,都小心又小心,惟恐留下不可控制的影响。

    但刚才那一瞬间,他突然意识到,有些事情总会发生的,其中一环扣一环,未必全如他所想。

    炸药就算出现了,现在也不是工业化的时候,影响未必会那么快扩大。

    人有恶人,法无恶法,从某个层面来说,这句话也没错。

    机枪大炮是火药,开山取石不也是火药?

    正如五六刚才所说的,开山采石是一项非常劳苦又非常危险的工作。在天云山采花岗石如此,在其他地方采其他石种也是如此。

    早一日让雷管炸药出现,就能早一日获得方便,可以少更多的劳力死更少的人。

    黑火药时代,欧洲人已经靠着中国人的发明覆灭了骑士征服了世界,黄火药正式应用于武器的时候,西方的殖民扩张已经完成了。

    黄火药就算比黑火药更方便更好用,只要人还是那个人,武器是什么就都一样。

    那何必藏着掖着,不去利用它另一面的先进性呢?

    “有另一种火药……”许问思虑已定,抬头介绍,“它跟我们常见的那种不一样,我师父对我提过。”

    连天青现在状态特殊,甩锅给他再方便不过了。反正就算他知道了,也不会跳出来拆许问的台。

    许问粗略讲解了一下黄火药的性质,以及与黑火药相比的优越性,阎箕的眼睛马上就亮了,迫不及待地问道:“如何制法?”

    问完他马上觉得不妥,接着又问,“你可手制吗?”

    “知道方子,但出品需要时间。”许问回答。

    “好!”阎箕非常兴奋,大喊了一声,“需要人和东西,尽量跟我说,内物阁必有求必应!”

    说完他还意犹未尽,又道,“此事若是能成,必记你一大功!”

    真有新的开山取石的办法的话,五六当然也不会反对。毕竟建一座城,能够就地取材肯定方便多了。

    五六带着他们转了一圈,大致摸清了天云山这一带花岗岩的分布与走势。

    他确实是有本事的,很多地方一点痕迹也没有,他却能非常肯定地做出判断。

    如果许问这边的人提出质疑,他也能马上想方设法,证明自己的判断。

    不借助任何勘探设备做到这种程度,真的挺了不起的。但你要问他究竟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他有时候能说出门道,更多的时候却只能归为直觉。

    许问已经快习惯了,但还是觉得有点可惜。

    “要能把这些东西总结出门道来,写本书,说不定能名垂青史呢。”他对五六说。

    五六没有说话,若有所思。

    天云山范围广阔,一天看不完。下午,他们到了后山,看见了墨则留下的巨大机关。

    除了许问以外,他们都是第一次看见它,同时被震住了,几乎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走到它的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