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明家逃往了天山……”许问喃喃道。

    他们逃避的,不光是一时的战乱,而是永久的祸乱。

    “那么现在,他们为什么又出山了呢?”许问突然抬头,问道。

    “陛下贤明。”朱甘棠微微一笑。

    贤明到敢于动摇自己的统治吗?

    说起来,对于这位娶了岳云罗,封她当贵妃,任由她建立内物阁、开设徒工试的皇帝,许问还是挺好奇的。

    是万事不管的平庸君主,还是将一切了解掌握在手中的强大明君?

    就现在来看,真的很难判断。

    许问是个务实的人,这些事情只是稍微想了一下就放下了。接下来,他跟倪天养和祝石头一起,继续研究墨则留下的机关,考察怎样进行改变,使用其他能源,以及如何将其普遍应用在外山的采石及运输上。

    晚上,他们上了天云石居暂住。

    见到石居,所有人又震惊了一回。

    他们在天云石居找到了一些生活物品,基本上都是吴可铭当初留下的。当初他在天云石居可真是呆了不短一段时间,石居相当一部分都是他慢慢修起来的。

    吴可铭的正职是个画家,他在其中一间石室里留下了纸笔和部分半成品的画稿。

    以吴可铭的地位,画稿就算是半成品也能值不少钱,结果就随随便便扔在了这里。

    不过想想也挺正常,天云石居在什么位置?普通人就算知道,能随随便便上来吗?能到这里来的,钱财只是身外之物了。不是贪图钱财而是真心喜欢他作品的,取了这些东西又如何?

    看见这些书画作品和笔墨纸砚,朱甘棠倒很高兴。

    他拿起一幅写完未裱的字看了一下,转向许问道:“你不是想学书画吗?还有精神的话,我来教你。”

    “好!”许问迅速直起身子,振奋起来。

    “磨墨洗笔均需用水,你先去打桶水来。”朱甘棠道。

    山上有泉水,离石居稍微有一段距离,但这一带修了石阶,走起来并不危险。

    许问很快就把水打回来了,朱甘棠将一支小羊毫浸泡在水中,又拿了一块墨慢慢地研磨。

    许问正准备接手过来,朱甘棠就问道:“先不要忙,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从打水的山泉至此处,你最喜欢哪棵树?”

    第686章 那月,那泉,那树

    这问题也太刁钻了吧!

    许问做事情向来就很专注,打水就是打水,哪里注意得到周围有什么树?

    再说了,现在是晚上,黑灯瞎火的,哪看得见什么树啊。

    朱甘棠这个问题……

    许问想了半天,终于想到了一棵。

    “最喜欢的是泉水旁边的一棵柏树,不太高,在水上投下了影子……”

    “试着把它画出来。”朱甘棠拿起那支小羊毫,把笔交给他。

    这时候墨也墨好了,许问拿起笔,在纸上停留片刻,开始做画。

    本质上来说,他是会画画的,前前后后画过那么多图纸呢。

    不过那都是炭笔,用羊毫还是第一次。

    羊毫笔端非常柔软,触在生宣上,稍微一顿就是一团墨。

    许问有点不太习惯,但到现在,他对肢体的控制力已经非同小可,很快就适应了,开始在纸上画出流畅而均匀的线条。

    朱甘棠在旁边看着,扬了扬眉。

    许问如实画出了他记忆里的那棵树,大小、高矮、枝干树叶延伸的形状……

    画得非常准确,跟他记忆里的树一模一样,基本上是完美再现。

    不过画成这样,许问心里还是有点忐忑,画完之后停顿了一会儿,才放下笔,把画交给了朱甘棠。

    朱甘棠安静地看着,看不出什么情绪。过了一会儿,他把画交还给许问,诚实地道:“看不出你喜欢它。”

    对这棵树,许问确实谈不上喜欢,这只不过是他唯一一棵有印象的树而已。甚至他都无法确定他画的真的准确。

    所以朱甘棠这样说,他也无话可说。

    “你再去看看那棵树,确认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如果不是,找到那棵你最喜欢的。”朱甘棠放下画,说道。

    他说得很认真,于是许问就去做了。

    阎箕就住在他们隔壁的房间,许问出门的时候他看见了,走出来问道:“这是在做什么?”

    阎箕在这些人里最为年长,体力不可避免地衰退,今天跑了一天的天云山,他是真的累了,现在披散头发,散开衣襟,看上去有点不羁。

    “教他学画。”朱甘棠微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