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很明显,是许问限于技法与思路上的局限,想表达而没能表达出来的。

    这一幅画,仿佛把许问带到了昨天晚上,让他再一次看见了那幕情景,感受到了当时的感觉。

    “真美。”他说。

    淡淡的墨渲染着柏树下方的泉水,宛如蒸腾的水汽,又像是月光之灵,虚幻缥缈。

    这虚幻与柏树的深黑相互映衬,使得坚定更坚定,自由更自由,美得惊人。

    “还有什么感想?”朱甘棠问。

    “由心而发,以心驭笔。”许问说。

    “还有呢?”

    “要多画,多熟悉技法。只有当笔和技法变成你的一部分,你才能不考虑这些,随意地跟着自己的心去走。”

    听到这里,朱甘棠停下了勺子,意外而赞赏地看了他一眼。

    “不错,你能想到这一点,很好。”

    “不管什么时候,技术都是基础。”许问说。

    “不错。术之间,本也是有道的。”朱甘棠道。

    许问品味着朱甘棠这句话,不知不觉做好了晨间的准备。

    今天他们要继续出发,前往天云山的另外一处探察。

    准备好之后,他们路过了许问昨天打水的那眼泉水,许问忍不住过去看了一眼。

    他又看见了那棵柏树。

    阳光筛过枝叶,留下斑驳的树叶。这棵树混在其他的灌木中间,并不起眼。

    看来是昨天晚上月光的位置刚刚好,它处于月光中央,被凸显出来了。

    许问略微有些失望,这时,朱甘棠站在了他身边,与他看着同样的方向。

    “觉得它跟你印象中的不太一样?”他含笑问道。

    “是的。”许问承认。

    “那你觉得,你我都画错了吗?”朱甘棠问道。

    许问瞬间若有所悟。

    “没有画错。”过了一会儿,他说道,“我画的,是我的心之树。即使限定在昨天晚上,它也确实存在过。”

    “哈哈。”朱甘棠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向外走。

    许问再次深深看了那棵树一眼,转过身,跟了上去。

    第688章 合作

    从天云山回来,许问又收到了连林林的信。

    以古代的信息传送速度来说,她的信确实写得很勤,岳云罗也确实履行了承诺,调动力量以最快的速度为他们传递信息。

    虽然确定了关系,但连林林并没怎么在信里对他诉说衷情,只在最开头的地方用最直白的方式说了想他,接下来主要还是对他分享自己一路行来的所见所闻。

    这很连林林,虽然看上去很平淡,但给人的感觉就是她把自己一颗滚烫火热的心捧到了许问面前,毫无保留地展露给他看。

    许问微笑了,轻轻抚摸了一下信纸的表面,就像在抚摸连林林的头发一样。

    这一次,连林林去了更偏远的地方。她骑在骆驼上,走过荒漠,走过草原,仰望天空之宽广,俯视河谷之干涸。

    她长久地坐在一棵枯树下面,想象它的一生;也专门在草原某处扎起帐篷睡了一夜,想要看一窝兔子产崽。

    她写得很随意,想到哪里就写到哪里,偶尔进行这件事的时候,想起以前的事,也会顺便写一笔。

    其实她平时说话也是这样的,思路极其灵活,无拘无束,天真自在。

    有趣,在连林林远离他的现在,看着她写过来的信,许问的心却离得她更近,更了解她了一样。

    他满足地看着,看完之后,立刻提笔给她写信。

    他同样很坦然地表示,最近他听说大周之前,曾经有一个名叫唐的时代,非常奇妙,难以理解。

    他对这个现在俗称的旧唐非常好奇,心里产生了很多疑惑,传说天工无惑,所以他想成为一个天工。

    据传唐时天工无数,并无一代只有一个天工的限制,他与连天青一起成为天工还是很有可能的事。

    他不知道该怎么成为一个天工,但不管怎么想,必然是要学习更多的东西。于是他拜了朱甘棠为老师,向他学习书画。

    然后他不可避免地写到了月下的那棵树,只限定于那一夜。

    可想而知,就算第二天晚上再去看,月亮换了角度,也不一定能看到那么完美的情景。

    但那又如何,那棵树确实曾经存在过,现在也将在他的心中永远地存在下去。

    心与现实,刹那与永恒,在那一刻完美地交织在了一起。

    写到这里的时候,许问的心里微微一动,仿佛又领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