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钱人家请老师,那当然跟普通人不一样。一开始,他们是请了万园本地的老师来家里教,渐渐的,范围逐渐扩展,开始请外地包括帝都的老师。

    这种情况就不方便当面教学了,转而使用视频,也是很好的办法。

    雷教授轻言细语,给他们综述古往今来各地园林的大致情况与异同。

    他对此非常熟悉,讲到兴起时,就从书堆里翻出书来,直接翻到相应的页面给他们举例子。

    他博闻强识,这个时代的资讯获得手段也远非另一个世界可比。

    他研究过的园林远远不仅于江南一域,南来北往,东境西域,比比皆是。

    他所谓的园林意义也非常广泛,几乎泛指了一切建筑与周边的综合环境,对其共同性以及特征进行总结与归纳。

    这是一位纯粹理论派的教授,本人并不擅长任何一项技艺,但同时又对每一项技艺都有自己独到的见解。

    这些蕴藏在他的一言一行里,并没有刻意凸显,但自然而然就流露出来了。

    荣显迅速被他折服了,听得非常专注。

    在他没有看见的地方,连天青也悄然现身,坐在角落里的一张椅子上,仔细听着雷教授说话。

    这段时间,其实他常常这样不为人所知地现身,跟着他们一起学习。

    上次听完一个水平不逊于雷教授的老师讲完课后,他沉思良久,对许问说:“此人堪为天工。”

    “这个世界没有天工。”许问失笑,“而且天工,指的应该是某种极限吧。这位老师在学术界还没有到达最顶尖的地步,他还在一直研究呢。”

    “未及顶尖?”

    “嗯,所有人都还在不断学习,不断前进呢。我还没听说哪个人说自己学到了尽头的。”

    连天青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雷教授讲得诙谐幽默,荣显听得手舞足蹈。听到一半,他的手机响了。

    普通学生上课肯定是不能接电话的,但荣显这也不是普通情况。

    雷教授做了一个手势,示意他自便,荣显毫不犹豫地道了歉,掐断电话把它静音,连看下是谁打来的都没有。

    雷教授虽然不介意荣显打电话,但显然更满意他这种态度,接下来讲得更起劲了。

    课程结束,雷教授给他俩布置了作业,让他们写写随笔,就写今天的课程之后,他们对园林的想法与漫谈,天马行空,什么都可以。

    他的注意力主要放在荣显身上。他不知道许问是谁,对他来说,许问只是一个蹭课的,荣显才是请他来的那个人。

    不过他这态度只是隐约透出来了一点,表面上还是一视同仁,作业也是布置给他们俩一起的。

    “写什么写什么?”下课后,雷教授的视频关闭,荣显立刻带着刚才的兴奋劲儿蹭到许问旁边来了。

    “什么都可以,重点是你个人的想法。我想雷教授一方面是想知道你的真实水平,以后好对症下药地讲课,另一方面也是想触类旁通,从不同的人身上得到不同的想法。”许问说。

    “我这种菜鸡的想法也有用?”荣显震惊。

    “当然,园林说到底是住宅,每个人对自己住的地方都有自己的理解和追求,这方面大家都一样。”许问说。

    “这样啊……那我就瞎写了!”荣显振奋道,接着想起了自己的新朋友,“明天去见树树,让树树也写!写作业这种事,必须人人有份!”

    “明天周六不上课,后天木工技师考试,你不会连这个都忘了吧?”许问问道。

    “没,没有!我怎么可能会忘!我就是说等考完了再跟他说,对,就是这样!”荣显大声嚷嚷,色厉内荏。接着他摩拳擦掌,期待地说,“终于可以考试了,这下总算可以让陆远看看,我跟高小树谁更有天赋了!”

    刚开始学不久的时候,陆远随口表扬了高小树一句,结果荣显不服,就这样跟高小树较上劲了。

    最好决定胜负的机会当然是最后的考试,荣显期待很久了。

    这时,李秀秀突然进来,微微皱着眉,把一只手机交到了他手上。

    荣显看了看她的表情,脸色也跟着沉了下来。

    “纪女士。”荣显当然看见了手机上显示的名字,接通以后就直接称呼。

    是他母亲?

    “……你再说一遍?”荣显不可置信地问道,放下手机,打开了外放。

    “后天你爷爷要到万园市来,你早上七点去南园宾馆等着。”一个轻柔悦耳的女声说道,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

    “我后天要考试!我跟你说过!”荣显大声道。

    “你必须去。”纪女士说完,忙音就响了起来,她把电话挂了。

    第691章 爷爷

    “神经病啊!”荣显险些把手机扔出去了,好一会儿才按捺住心中强烈的情绪。

    “叫我去有屁用啊?老头子会理我吗?还不就是在旁边装傻卖萌陪笑脸?平时也就算了,就当孝敬了,后天我要考试啊!”荣显重重地拍桌子,气愤极了,“我之前都跟她说了啊!他娘的!”说完荣显觉得不对,又一拍桌子,修正自己的话,“我娘的!”

    许问本来也在皱眉,被他这句话逗得舒展了开来。他问道:“你爷爷过来万园有什么事,你先前听说过吗?”

    “没!……老实说,他过来肯定跟我没关系,就是办他自己的事情。就我现在这样,也没本事跟他的事有关系啊。”荣显很有自知之明。

    “你母亲叫你去的意思是……”许问问道。

    “就是那样啊,叫我去陪着,混个脸熟,回头有什么好处的时候,还记得有我这么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孙子。”荣显轻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