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在前后停下,许问能清楚地感觉到,那紧绷的气氛就是从那些车厢里传出来的。

    想想也正常,皇帝出行,不可能只靠临时调度的兵士,肯定还是另外准备了保护力量。所以他一点也不慌,因为他根本不会出事。

    只是陆问乡……

    皇帝往桥的正中央走去,这时有人挑着担子经过,刘总管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隔在了那人与皇帝的中央。

    但很明显,那只是个普通人,他好奇地看着这支车队,完全没有靠近的意思,路过就离开了。

    皇帝也好奇地看着他,又去看这座桥。

    这是一座石桥,但跟他以前见过的石桥都不一样。桥面是灰色的,仿佛是一个整体,如果不是从侧边看仍有缝隙,乍一看还以为是用一整块巨石建起来的。

    “这座桥是朱大人带人建的,名叫第一桥。”许问不等皇帝询问,主动开始介绍。

    “朱大人,徇之?”皇帝问道,叫出了朱甘棠的字。

    “对。它使用了水泥作为辅助,是当今世上第一座水泥桥,所以取了这个名字。”

    接下来他又大致给皇帝介绍了一下水泥是什么,这座桥是怎么建成的。

    说起来其实他也很惊奇,因为这座桥他完全没有插手,是朱甘棠自己带人攻克技术难关建成的。

    它跟现代的水泥桥当然完全不一样——那得用钢筋混凝土,它在这里还没出现呢。

    朱甘棠是在这世界已有技术的基础上进行的改进,利用水泥的特性,把桥梁应有的长度延伸了十米。

    这十米,就是饮马河上以前难以建桥的主要原因。

    于是,第一桥连通了西漠的这两个关键区域,使得这一带的地图面积好像缩小了一样,交通方便多了。

    可想而知,这座桥从诞生之日起,就必给西漠带来巨大的变化。

    “是徇之建的?”

    “对。”

    “啊……”皇帝发出一声感叹,再次看向这座桥,看向桥下汹涌的春江流水。

    突然,他笑了起来,道,“我可算知道徇之为什么不肯回京城了!”

    “不仅是这座桥,还有这一带的路。朱大人立志将路修遍整片西漠,将这片天下变成陛下的行宫。当初他在主官评审时就发出了这样的豪言,现在也亲力亲为,在将它一一实现。”许问说。

    “将这片天下,变成朕的行宫?”皇帝微微笑着,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心情非常愉悦的样子。

    这时,又有五个人肩挑手提地路过,麻衣布服,带着西漠人明显的红色脸颊,显然全部都是当地的普通人。

    周围又警惕了起来,但这些人还是如常经过,真的只是普通人。

    皇帝目送他们的背影远去,突然问道:“这座桥,这些路,并非官桥官路,而是开放给庶民使用了?”

    “是。”许问毫不隐瞒。

    “那不是说,朕的行宫,也让庶民入住了?”皇帝敛了笑容,转头问他。

    第866章 不会死

    “是这样。”许问坦然回视,答道。

    接着他又是一笑,接着说道,“我以为,这也是陛下的期望。”

    皇帝虽然瘦,但身高跟许问差不多,两人都站直的话,视线基本平齐。

    但平日里,皇帝很少能看见这样平齐的视线——再高的人,也会忍不住在他面前躬身,目光回避,不敢直视。

    但许问却不会,他神态自如,目光里带着自然而然的轻快愉悦,平平地回视皇帝,好像在跟朋友交流一样。他做得太自然了,对皇帝这个身份毫无畏惧,而且毫不刻意,好像天生就没有这样的概念一样。

    “哦?”皇帝没有表情,不知喜怒,淡淡回道,“你在揣摩我的心意?”

    “我在揣摩一个明君的心意。”许问从容答道,语气变得有些郑重,不是在拍马屁,而是在说自己的真心话,“陛下迎娶贵妃,建内物阁,开百工试,所有的这些举动足可见陛下之开明,目光已经看到了更远的前方。毕竟,内物阁所做的事情,百工试造成的影响,指向的全部都是国富民强,陛下之谋举,非朝夕可以达成,但若是真的能成,此世再并非常世。”

    “真的能成,那难道还有不成的可能?”皇帝淡淡回问。

    “陛下当比我更清楚。只一条,当初蒲侍郎寄回京城的那封信,迟迟没有回应,应当是陛下出手压下来了。”许问道。

    当初蒲侍郎带着李昊一起来逢春,明摆着来意不善。说得轻一点,工部是想带着人过来摘果子,但再往深处想一想,工部未必想看见这事成功,中间使什么绊子都有可能。

    毕竟,所有新势力的崛起,都势必代表着旧势力的利益被侵犯了。旧势力不挣扎反倒是奇怪的事。

    蒲边丛寄信出去瞒不住许问,但京城的事情他就鞭长莫及了。

    他当时就把这件事告知给了岳云罗,岳云罗只回了三个字:随他去。

    回信的速度很快,岳云罗肯定不在京城,感觉在离逢春不远的地方。

    她都不在京城,凭什么这么有底气呢?

    当时许问就有了一些猜测,现在看到皇帝本人,发现当时的猜测果然没错。

    除了皇帝本人,还有谁能这么轻松地把工部的反抗给压下去?

    “嗯?”听见这话,皇帝转过头来,挑眉注视了许问一会儿,“这是你自己想到的?”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