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问好久没有见他,心里其实是有点想念的,但这个时候,他什么话也没多说,与许三紧紧一握手,带着人马迅速出发了。

    果然,接下来的路段全部通畅,虽然碎石什么的不可能清理得像平时那么干净,但它已经在许问面前铺上了一条通畅坦途。

    他们一路快步行走,很快看见了第一桥。

    桥上影影绰绰有一些人,许问一眼就认出了其中格外高瘦、风度与众不同的那个。

    他跟朱甘棠也好久没见了,他黑了、也瘦了,不像以前宽袍大袖,高冠长须,一派文士风范。

    他穿着工匠标准的短打,头发用一根竹棒随便挽起,胡子剃了又长出来,变成了疏于打理的短须,脚上全是泥。

    此时他有点愁眉苦脸,低头看着什么东西,听见许问的叫声抬头,看见他眼睛就是一亮,连忙招手。

    “来得正好,第一桥断了,你看看怎么办!”

    桥断了?那可真麻烦了。

    许问来不及招呼,马上去看。

    准确来说,断的不是桥,而是桥头的土地。

    第一桥虽然使用了新技术,但是技术力还是有限的,不可能像现代桥梁那样,几乎达到了任意妄为的地步。

    所以他们还是只能选在饮马河比较狭窄的段落建桥,建之前经达了严格的考查,对这一段流水的冲刷、地基的牢固程度等等全部都有充分的了解,确定无误之后才动工。

    但千算万算,算到了所有日常情况,没有算到这种烈度的地震。

    许问根据当前考察到的各种情况估算,按现代算法,这次地震约在六级左右,算得上是大型地震了。

    六级地震直接震碎了河岸,大片土地崩落,第一桥桥头的这一段全部陷落了进去,下方几乎无法承重,更别提行走通车了。

    许问看见这种情况,也皱起了眉。

    他对桥梁并不算了解,当初这座桥几乎是朱甘棠带领它的团队独力完成的。

    现在遇到这种情况,他也觉得有点棘手。

    “麻烦……暂时看来没法用了,你们要去绿林的话,还是绕路吧。”朱甘棠看见他的表情,也明白了过来,拍拍他的肩膀,说道。

    “嗯……”许问又思考一会儿,摇摇头道,“这个问题一时半会儿确实没办法解决,我先绕路,再想想。”

    “嗯,我们的人已经在具体勘测了,回头总结报告发你一份,你有什么主意就跟我说。”朱甘棠也不留他,很爽快地说。

    许问又回头看了一眼,带着手下开始绕路。

    他当前的目标是援救安定绿林两处以及下属村乡的居民,确实没时间浪费在这里。

    他抬头看向前方,快步行走,心里微微有些沉。

    这个世界,总会以各种各样的方式让你发现自己的无能。

    也不是说无能吧,也就是当你加入某项工作,尽可能地接触它的边际的时候,你就会发现你有种种无力、准备不到位、学识不够等等情况。

    天工无惑,且不说那种人类尚且无法企及的状况,就算已有的知识里,天工也真的能够百晓百通,无所不知吗?

    许问两年前是天工二境,到现在仍是天工二境,一直卡在这个位置,完全感觉不到进境的迹象与可能。

    要怎样才能成为天工?当初师父是怎么进入下一步的?

    师父说天工不需要全知,但那要怎么做呢?

    他会遇到这种无力感吗?

    他是怎么解决的?

    许问长长吐出一口气,看向前方。

    他们现在要绕到下游比较平缓一点的流域,乘船渡过饮马河。

    前面会有一个渡口,渡口附近有个村庄,名叫流鱼村,村里的居民主要以经营渡船和捕鱼为生。

    他们将在这里坐船过去。

    结果他们刚刚靠近村口,就听见里面吵吵闹闹,又是惊慌又是着急,隐约还有痛哭声。

    许问等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

    第882章 你怎么在这里

    自从第一桥修起来之后,许问已经很久没来过流鱼村了。

    不过他两年前当然是来过的,还不止一次。

    逢春出事之后,流鱼村跟着遭殃。倒不完全是地热的问题,主要是逢春没了,渡口就半废了,再没了行脚商人往来,流鱼村少了至少一半的收入。

    在许问的印象里,那时候的流鱼村破破烂烂,以蓬屋草房为主,外面晒着渔网和鱼干,腥气逼人,看上去非常惨淡。

    这时他们听见叫喊声和哭声,快步进村,抬头一看,立刻就是一愣。

    流鱼村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多石房子?

    流鱼村离震中很近,地震导致石屋纷纷倒塌,看上去不少人被埋在了里面,村民们正在奋力挖掘。

    有一些已经被挖出来了,血肉模糊地放在泥水里,跪在地上痛哭的应该是他们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