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雨真的多。”

    进城的时候,许问听到两个闲汉坐在城门口唠嗑。

    “好事啊,水多可以种种庄稼,这样说的话,今年的收成说不定也比去年要好!”另一个闲汉眉开眼笑,还伸手蘸了一点地上的雨水,放在嘴里尝了尝,喜孜孜地眯起了眼睛。

    “这倒是。不过老这么湿湿的,身上感觉不舒服。”前面那人说。

    “那就是不习惯。我听说南边都是这样的,姑娘家的肌肤都水嫩嫩的,就是被这水汽养的!”后面那个闲汉说得真像自己亲眼看到过一样。

    “那我们这里雨下得多了,我那婆娘是不是也得生嫩一点?”

    “说不定呢?总之,这是好事!”

    说话间,雨又下起来了。不过这一次只是细细蒙蒙的小雨,雾气一样泼洒在空气中。

    许问他们没有戴斗笠,穿过了城门。

    “最近雨确实多,我在这边住了三十多年,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情况。”许问身边一个中年匠人说,他是河道工,姓刑,这次跟他一起出去堪测地形,两人已经很熟了。

    “嗯。”许问看了看天色,突然听见身后传来声音,叫道:“许问!”

    这声音很特别,柔美中带着一些沙哑,中间又透着一抹金属质感,非常特别。

    许问马上就听出来是谁了,牵着马转身,叫道:“岳夫人。”

    岳云罗也骑着马,栗色的大马,跟许问离开时撞见的样子一模一样。

    她一声不吭,从马侧边的行囊里拿出一个竹筒,递给了许问。

    许问接过来打开,还没看清里面的东西就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再看过去的时候,几乎透明的颜色,微微荡漾,质地非常澄清。

    许问深吸一口气,问道:“煤油?”

    “是。”岳云罗回答。

    其实走之前,许问就知道他们已经用蒸馏法将原油进行一次加工,提炼出了一些成品与半成品。

    当时也提炼出了煤油,但是质量非常低,里面有大量混合物,燃烧的时候产生浓郁的黑烟,基本上没法直接使用。

    而现在,不过一个月时间,他们就已经把煤油质量提升到了这种地步?

    第913章 归家烛火

    “蒸馏法基本上已经成功了,正在尝试批量转化。这个还需要一段时间。第一批产品已经送到各个城市开始应用。”

    岳云罗翻身下马,牵着马跟许问一起往城里走,随口介绍。

    蒙蒙细雨浇不湿她的头巾,因为早就已经湿透了。一眼就能看出来,她跟许问他们一样,一直冒着雨在外面奔波,跟这时代的女性完全不同。

    “我们现在正在尝试你说的减压蒸馏法,有点难,暂时还做不到。”她并不隐瞒当前的困境,实话实说,“你说的那种稳定的低压情况太理想化,很难实现。”

    听到这样的名词从岳云罗口中说出来,感觉有点奇妙。

    在许问出现之前,大周不能说完全没有完整的科学体系,但就像许问之前意识到的那样,它属于极少数的个人,完全没有普及下去。

    现在回想起来,事情的发端位于许问前往西漠的路上,也就是他带领月龄队的时候,一夜夜赶路的疲倦中,与他们教学的那些内容。

    后来建逢春城的时候,刘万阁在这套体系的基础上,跟许问、倪天养等人一起进一步扩充整理,搭起了一个架子,把它们简化且系统化,教给了逢春城的工匠们。

    所以到现在,关于物理和数学方面的一些简单概念,逢春城的建城者几乎人人都能说得上口,在此基础上,向岳云罗等人解释这方面的概念相对来说也比较简单了。

    “嗯。”许问一边走一边听,两人并肩而行,有一种奇妙的同事感。

    岳云罗给许问介绍了当前原油炼制工作的进展。

    经过改良后的蒸馏法足以对原油进行第一次炼化,分解出汽油、煤油、柴油等最基本的原料。大体上来说,这些东西已经足够应对当前大周日常的需要,所以减压蒸馏法只是进一步研究的方向,可以慢慢来,不需要太着急。

    现在他们着重需要研究的是一次加工的量产化,对于他们来说,这也是工业化体系的一部分,难度相当大。

    说着说着,许问转头看了岳云罗一眼。

    跟之前见面的时候相比,她其实还是有一些变化的。

    她虽然美,但从来不是那种肌肤细腻如玉的美人。她皮肤比较粗糙,脸上留有明显的风霜痕迹,这段时间以来,她肤色比之前更黑,手掌脸颊等一部分地方,皮肤纹理里残留着一些黑色,那是洗不掉的原油的颜色。

    她从不是那种站在顶端发号施令的人,向来都是身体力行、亲力亲为的。

    许问每次看见她,都忍不住有些惊讶,她真的不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穿越者,而是实实在在在这个世界土生土长的。

    抛夫弃女、一女二嫁……却有着独属于她个人的魅力,真是一个非常奇妙的人。

    他转回头去,抬头一看,看见了前方有一顶绢伞,伞下半遮着一个人,只露出了下半身。

    许问还没看清楚那人是谁,心中就先是一动。

    绢伞上绘的是一幅水墨画,江南烟雨,小桥流水,与这如雾般的细雨交织,有一种小巷丁香般的娴雅幽静感。

    接着那伞一动,伞下人转身,还未来得及露出脸,许问已经露出笑容,叫了出声:“林林!”

    绢伞像舞女的裙摆一样转了起来,飞扬得如同连林林的笑容。

    她一看见许问,完全没有停留,立刻小跑着到了他的面前,笑眯眯地抬头叫道:“小许,你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