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跟万物归宗的设定是一致的,许问这样“设定”也没有错。

    许问早就知道大周就是一个缝合怪了。

    它由传说中的“唐”发展而来,也不知道中间经历了什么,感觉又有一些细微的变化,最后在这片土地上,各个朝代建筑、制物的特点、风格、名称几乎全部存在。

    缺少了延续性,但是是真的百花齐放。

    它跟万物归宗有一致性再正常不过,万物归宗的原始灵感来源是班门锁,班门锁本来就是根据许问在班门世界的见闻进行的设计。

    两边世界不断沟通,最后,许问完成了新怀恩渠的最终方案,快马加鞭把它送去了京城。

    就算用最快速度,这一来一回也至少要半个月时间,再加上朝廷开会研究,最后得到结果至少是二十天以后的事情。

    许问站在落春园门口,向着京城的方向稍微驻足,只能祈祷在这段时间里,雨能小一点,河水流势平稳一点,不要出什么事情……

    不过他总算有时间回竹林小屋了。

    自从他勘测回来又过了七天,这七天里他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但别的什么都没打理。

    所以连林林抬起眼睛,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明显地愣住了。

    “小许,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许问迎着她的目光,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突然感到了从骨子里渗出来的一些疲倦。

    “怎么,认不出来了?”他笑着问。

    “那当然不能!”连林林迎了过来,拉着他的手东看西看,笑着说,“突然变成威猛大汉了,感觉有点不习惯……我还是喜欢以前的那个你!”

    “我也不习惯这样留胡子……回头就把它刮了去!”许问长这么大,还没留过胡子呢。

    “嗯,我帮你。”连林林抬头看着他笑,眼中满是光芒,就像有满天星光因为许问的回来而升起,全部落入了她的眼中、她的心上一样。

    许问注视着她,突然有了“回家”的实在感。

    两人对视,一时间有点忘言。

    过了一会儿,旁边的门一响,一个女人推门出来,对着许问稍微欠了一下身,又对连林林说:“我回去啦,这几天就不过来了。”

    她有点眼熟,又有点陌生,直到连林林跟她说了几句话,把她送走,他才恍然大悟,道:“这是兰月啊!”

    “对啊,就是兰月,你不认识了吗?”连林林笑着说。

    “她刚来的时候我见过一面,后来就没见过了。而且……她变化太大了吧?”许问对比着两次见面的样子,震惊了。

    老实说,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对兰月没什么印象,只知道是一个侍女,被李昊肆意欺负。

    他有点看不惯,但按律兰月就是李昊的私产,他可以随意处置,许问没道理插手。

    后来李昊的变化之快,连许问也没有想到,至于这个兰月,就更没消息了。

    他印象中的那个侍女狼狈难堪,说不清是性格使然,还是还没适应自己的身份,她非常不喜欢李昊在人前那样做——人后多半也不喜欢。但她也无能为力,只能象征性地躲一躲,在某些人眼里没准还会被视为情趣。

    许问不太记得她的长相了,印象更深的是那不断躲闪的目光,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但现在的她,完全不同。

    她还是有点害羞,行动之间有一股弱不胜衣的感觉,但她的行止变得大方了,坦然与许问对视,与连林林说话,目光坚定,是那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人。

    “你来看。”连林林拉起许问的手,把他拉到屋子里面,“这是她最近一直在做的事。”

    许问抬头一看,更惊呆了。

    一袭白纱挂在窗边的钩子上,直泄而下。

    光照在上面,模糊了它的边缘,照得它透亮,真就像是从它内部自生的,那就是一团光,挂在竹窗旁边一样。

    许问走了过去,揽起那片纱。

    它轻薄柔软,触手如丝。

    但许问一看就知道,它不是用织机织出来的,而是……花边大套!

    是将蚕丝,用花边大套的方式织出来的!

    纤细、富丽、华贵、纯洁。

    说起来,花边大套的技术还是许问带到班门世界的,把它教给秦织锦,想让她再研究一下,利用它的聪明才智将其进行一些发展与变化。

    但许问也没想到,它能发展到这种地步。

    正常来说,大部分情况下,花边大套是用棉线来织的。

    它结实、柔韧,具有弹性,易于处理。

    而蚕丝……还是这么细的丝,也能做花边大套?

    这是许问完全没想到的。

    但是,由它做成的成品,是这么美,像一片云、一片雾,几乎有了一种圣洁的感觉。

    连林林站在许问身边,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这是她给我做的。你之前不是跟我说过你那个世界的新娘子吗?”

    连林林的声音非常轻,非常小,像是羽毛一样,轻轻触着许问的心。

    “你说她们会穿一身白纱,纯洁得像一只鸽子,迎接她们的新郎。我后来想了又想,觉得这一定很美,忍不住就跟兰月说了。说有个地方,有这样的习俗……她也觉得很美,就说做做看。”

    “确实很美。”许问真心实意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