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她整理了一些最基础的花样子让我学,最简单的一种只需要四根小棒,我不到一刻钟就会了。”连林林说。

    “其余的呢?”

    “也很简单,当然要难的也有,就是要慢慢琢磨。不过简单的学会了,难的也能摸出一些门道。”

    “那可真的是……太好了!”

    ……

    连林林准备的水比落春园的更热一些,里面加了一些药材。泡在水中,闻着药香,皮肤出汗之余,许问的心神却整个儿安定了下来,好像落到了实处一样。

    许问趴在桶沿上,竹窗关着,但透过窗纸,可以隐隐约约看见连林林的身影在外面不断出现又不断消失,各种轻快而零碎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大夫和李姑姑好像都不在,兰月也走了,这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安安静静的。

    过了一会儿,连林林又走出去,片刻后咕咕咕的鸡叫声响了起来。

    又过了一会儿,连林林在窗下笑着说:“黄仙儿和黑尾下蛋了,我回头煮给你吃。”

    “你给每只鸡取了名字,回头会不会不舍得杀来吃?”许问隔着窗户,笑着回应。

    “那要看是给谁吃。我自己吃可能有点舍不得,但是你跟爹的话……杀了就杀了吧。”连林林轻轻笑着,声音爽脆。

    “那只有一只鸡,我跟你爹都要吃,你给谁吃?”许问从来都是最讲道理的那个人,几乎没给人添过麻烦,这时对着连林林却耍起了无赖。

    “那当然是……一人一半!”连林林噗哧一声,忍不住笑了。

    “那我把鸡腿给你。鸡翅膀也给你。”

    “好啊,我假装不知道那是谁。”

    两人一里一外,隔着窗户小声说话,远处的鸡咯咯咯地叫,浑然不觉自己在两位主人的心里,已经被做熟了,你你我我地分好了。

    第961章 前行

    洗完了澡,许问神清气爽,心里也很熨帖。

    倒了水,收拾了屋子,他又去看那些花边大套。

    从易到难的手法有了,样子也有了,怎么把它归纳总结出来,带回现代世界呢?

    他正在心里琢磨,突然听见连林林叫他。

    “来,我帮你刮胡子!”

    很简单的话,许问的心却大跳了一下,老老实实地走了过去。

    连林林已经把东西准备好了,水盆、热水、皂角、毛巾、刮刀、还有一个笑吟吟的她。

    许问照着她的指示在椅子上坐下,仰面朝天,问道:“你以前给人刮过胡子吗?”

    “没有,我看我爹刮过,但没有上过手。怎么样,怕不怕?”她有意拿着刀,在他面前挥了挥。

    “任人宰割。”许问闭上了眼睛。

    “人?”

    “只有你。”

    许问闭着眼睛,说完这三个字,就听见连林林轻轻地在他耳边笑了。

    她的笑声非常动听,清脆得像阳光下干燥的麦穗,天然散发着一种香气。

    她从来都是最喜怒形于色的那种人,高兴就会笑,郁闷了就会低落,至少在许问面前,从不掩饰内心。

    现在他也听得出来,喜悦弥漫在她的声音里,弥漫在空气中。

    热气腾腾的毛巾覆上他的脸,慢悠悠地一点点擦过,从额头到脸颊到耳朵,舒适而熨帖。

    他的胡子被打湿,用皂角和药物软化,冰凉的刀锋贴上皮肤,一点点刮过。

    连林林的手非常稳,几乎没有一丝颤动。

    许问的心也非常安稳,没有一点担忧或者害怕之类的情绪。

    虽然他从第一次见面时就知道,连林林天生动作难以协调,连平地走路都可能摔倒。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许问很少看见连林林摔倒了,甚至她开始能够做一些别的更细微更精密的事情,雕刻、编织、刺绣……

    当然还没办法达到许问和秦织锦等人这样的程度,不过对于连林林来做,能去做这些本身,达到超过平常工匠的水平,已经是巨大的突破。

    她个人的突破。

    所以许问现在把自己交到她的手里,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他知道她为了克服自己的缺陷,做了多大的努力。

    刀锋贴着皮肤,发出刷刷的声音。

    连林林的头发偶尔会落下一绺,碰着他的耳朵或者额角,痒痒的。

    她的呼吸稳定而轻柔,偶尔会有热气吐在他的皮肤上,带着芳香皂角的气息。

    许问的心里极其平静,这一刻的时间,仿佛在不断向前延伸,直至无尽的彼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