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当前的规划里,它将跟初思堂、四时堂等中轴线上的建筑一起动工。

    “当初进来的时候我就很奇怪,这里看上去还挺干净的,跟后面感觉不太一样。原来是您二十五年前来过。”许问说道。

    “我消极怠工,没做什么。”秦天连漫不经心地回应。

    他环顾四周,表情非常难言,仿佛有些熟悉,又像是很陌生,就像来到了梦中的地方一样。

    许问笑笑,没有回答。

    以他第一次来时看到的情形,秦天连当时做的事情,恐怕也不像他说的那么少。

    不然不会时隔二十多年,还能保持那样一个面貌,真的跟后面其他建筑大相径庭,很具有欺骗性。

    秦天连慢慢走到左边那棵朴树的后面的墙边,弯下腰。

    许问跟着走了过去。

    那里有一只石龟,很小,香瓜那么大,趴在地上,头往后伸,好像在看身后的什么东西。

    它身上覆满了青苔,掩饰了很多细节,但仍然看得出来,它刀法极其简单,但描绘出来的形态极其生动,寥寥几笔,仿佛就让它活了过来!

    “看出来没有?这是从汉八刀演变过来的。”秦天连看着那只小乌龟,对许问讲解。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把刮刀,开始刮掉上面的青苔。

    当年他可能做过这样的事情,但太多年过去,环境太阴湿,青苔又长出来了,在石雕身上覆了厚厚一层。

    秦天连的手非常稳定,而且好像长了一双透视眼一样,能够透过苔藓,看见下面乌龟的本体,清晰分出两者之间的界限。

    所以他刷刷刷几刀,就把青苔完整地分割了开来,石面上只留下了一层薄薄的青皮,瞬间连石头本身的纹理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光是这完整去苔丝毫不伤石皮的本领,就可以看出秦天连修复的功底了。

    接着他又拿出一个小刷子,开始刷除石缝里残存的污迹。

    这不完全是苔藓,还有之前残存在里面的一些积灰和顽垢。

    清完之后,秦天连盯着那石龟看了好一会儿,又抚摸了一阵,感叹道:“这刀工,简直出神入化。这种刀工,不雕大件儿,就用来雕这么一个小乌龟,简直……”

    他似乎想说暴殄天物,但对着这小龟又说不出来,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只摇了摇头,有些无奈。

    “也就是这种心性,才能练出这种刀工吧。”秦天连道。

    “也不止是工,还有灵性。妙手偶得,灵气所钟。”许问道。

    “你说得对。”秦天连长吐口气,点了点头。

    这乌龟很不起眼,又小,起不到镇宅的作用,甚至连装饰都不太能算得上。

    仿佛当初雕刻它的那位大师,只是一时兴起,随便雕了出来,就把它“养”在了这里一样。

    这种随性,比起将汉八刀熟极而流随意演变的刀工,才是最难得的东西,才是令秦天连时隔二十多年,也难以忘怀的东西。

    “嘿,就这么个小乌龟,就让我梦了好多年。”秦天连笑了笑,站了起来。

    “所以,您其实是有点后悔的,当初没有留下来,答应修这座宅子?”许问突然问道。

    “说后悔也不至于,我当年有很多事要做,不可能留在这里不走。再让我选一次,我估计还是会那样选。”秦天连说到这里,停顿了好一会儿,最后长长叹了口气,说道。

    “只是,总之是有点遗憾。”

    第967章 五声铃

    接下来,从门厅开始,许问带着秦天连往里走,去看了许宅现在已经修好的部分。

    三月厅、五味斋……各有特色,以及奇出之处。

    “这是……流金竹?”秦天连一到三月厅就认出来了,有些惊讶。

    “您认识?”许问对此倒没什么特别奇怪的。

    “见过成品,不知产地。看你这用料,你找到了?”秦天连问道。

    他们修复师看宅子,当然不止是这样直接看。

    许问拿出了一堆资料,有修复前的照片和调查报告,有完整的修复方案,以及修复过程中的各种阶段性陈述以及最后的验收报告。

    秦天连一边翻看一边对照实地,对这现代化的流程一点也不陌生。

    这些资料里,有关于流金竹的部分,写清了它的现存地点、发现经过以及处理方式。

    秦天连对此看得格外认真,看到一处时扬了扬眉:“是班门的资料里记载的?”

    “是。”许问表情不变,回答道。

    “嗯……”秦天连没有多问,继续往下看。

    许问这话可以忽悠大部分人,但必不包括秦天连。

    二十五年前的之前很久,秦天连就偷进过无数次班门,几乎翻阅了里面的所有资料。

    后来他正式和十五师傅达成协议,十五师傅把一些藏在暗处的宗卷或者拓文也拿出来给他看了。

    对班门现存资料的了解,许问恐怕都不及他的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