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要主动地产生一些创意,想一些办法,对他来说感觉就比较困难了。

    没想到两年不见,他已不再是他认识的那个许三,已经成长到了这个地步。

    许问确实很吃惊,但这种感觉……真的不赖。

    修好第一桥,朱甘棠连逢春城都没进,直接又去别的地方,修别的路去了。

    其实他当初参加潜龙行宫主官评审多少有点凑数的意思,谁也没想到,他竟然从此开始了新的事业。

    这项工程比他想象的还要巨大,很有可能要耗尽他的一生——也许,不,肯定一生也完不成。

    但他明显没打算停止。

    他似乎已经打算好了,要用一生的时间去做这件事,永不停止。

    这一场地震,他新修的有些路坏掉了,他忙着维护。

    他最近工作的范围与许问有重叠,不知不觉地两边汇合到了一起,见了一面,坐下来聊了一聊。

    “其实我的钱早就不够了。”听完许问的话,他突然笑了一笑,天外飞来般的来了一句。

    这种大型工程,当然不可能他自己掏腰包。穷尽身家,他也修不了几条路。

    他修路,一方面是国家拨款,一方面是到处化缘。

    地方政府,地主乡绅,他见人就化。

    本来就是三寸不烂之舌,现在更是舌绽莲花,石头都能被他说得开出花来。

    他本来就是大学士,当过御史的,在官场很有名望。

    一开始这边有钱有权的人还挺欢迎他的,结果处着处着,全都开始躲他。

    这人是真的能要钱,关键是他还真的能忽悠,经常说着说着,他们头脑一发昏,回头就发现钱已经给出去了,跟中了迷魂计一样。

    当然,修桥铺路是为下辈子积德,他们也挺喜欢这种人的,但前提得是别人给钱。

    久而久之,他们几乎是闻风丧胆,一听到朱甘棠来了就躲,好好一个大学士,变成了鬼见愁。

    朱甘棠倒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变成什么样,他在乎的是这样一搞,自己化到的钱越来越少,眼看着这路没法再继续修下去了。

    许问听完,也只能默然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也不用这样看着我,我现在想通了,是我错了。”朱甘棠望着许问,洒然一笑。

    这时他们正准备过夜,分散在一片山洞里,他跟朱甘棠坐在一堆篝火旁边,朱甘棠一边说,一边往火堆里扔了一根柴。

    火光在他眼中跃动,照着他又黑又瘦的脸颊,也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

    他说,“修路是好事吗?当然是好事。但现在我们还做不到。钱不够,人不够,实力远不够。壮志宏愿,话是说得很好听。但是饭还是要一口一口地吃,路只能一步一步地走。”

    “你不打算再继续修下去了吗?”许问问道。

    “是。暂时先放放,维护好现在的路,最关键的是,利用这现有的路多做些什么。要杀猪,也得等养肥了再杀嘛。”朱甘棠说着,对着许问露齿一笑。

    第980章 人手

    朱甘棠说得当然没错。

    在许问的另一个世界,上山下乡路路通,道路几乎已经被修到了国家的每一个角落,一直延伸到草原的尽头、雪山之巅。

    但那是在国力极大发展、技术也极大进步的前提下。

    为什么在相当一段时间里,修桥铺路都是商贾乡坤甚至金盆洗手的大盗或者骗子修福积德来做的?

    一方面这确实是利国利民有利一方的大好事,另一方面,不是这些有钱人也确实做不到。

    朱甘棠立下宏愿是好事,现在遇到的困难也很实际。

    利用现有道理养肥地方,再用以修建更多的道路,确实是唯一可行的道路。

    只是看来,朱甘棠是打算在这茫茫西漠继续扎根下去了。

    “吃点东西吧。”这时,一个年轻人小心翼翼一手托着一个碗,把它们捧到许问和朱甘棠面前,一人递了一个。

    碗内热气腾腾,是用傍晚上采的野菜,煮了掰碎的干饼一起做成的粥。

    没有盐,野菜有点苦,粥是粗粮吃的,搅在一起散发着奇怪的气味,吃下去挂在嗓子里,很难咽得下去。

    许问吃得很正常,朱甘棠也吃得很正常。

    他们都是吃过山珍海味的人,许问甚至能品出王老厨师不如连林林的细微滋味,但现在吃起这种猪食填肚子,他们也毫无异色,只对那年轻人说了一句:“不用你送,我们坐过去吃!”

    “嘿嘿,没事。”那年轻人想再说两句什么,但笨口拙舌,找不到言辞,只憨笑了两声,去别处送粥了。

    这年轻人名叫井年年,是井水清的儿子,这次跟他一起回石生村探亲的。

    他远没有井水清能言善道,但据井水清说,判断水势石势山势的本领,井年年已经不逊于他了。

    现在他年轻,不放心他做什么大事,但以前他给各村各家判断井眼,一断一个准,全是好井。

    未来他再多学一点多练一点,接自己的班那是绝对没有问题,后继有人,后继有人。

    井水清说这些话的时候红光满面,骄傲之色溢于言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