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爹娘散尽了最后一点家财,给他治好了病。

    那时候的他其实比现在跛得更厉害的,能治成现在这样真花了不少功夫。

    他爹也是村里的木匠,最后两年,基本上是流落城市与村庄,一边干活一边找他。

    本来他爹想把一身手艺传给阿吉,让他有个一技之长,从此衣食无忧的。

    但这事之后,他一身的病,手抖得厉害,基本上没办法做活了,于是把他托付给了苗杨。

    两人是师兄弟,也是老友,他离开东岭村之后,村里的活基本上都是苗杨来做。

    苗杨是个鳏夫,没有孩子,把阿吉当自己孩子一样看待,带着他到处干活。

    其实这故事并不新鲜,数千年来不断在发生。

    只是它大部分时候都是悲剧,在这里因为阿吉爹娘的执着有了一点不一样的结局,成为了冰冷中稀薄的暖意,与少少的温情。

    阿吉现在干活非常卖力,他的目标就是重新给爹娘盖座房子,最好能把以前卖掉的房子买回来,让他们能有个地方,安安心心地养病。

    “我现在已经攒了一半的钱了,再干几年,就能把剩下一半攒齐。”阿吉小声说着,还是不太敢看许问他们——这也是他从小被摧折,养出来的习惯——但声音里有着明显的骄傲与期盼。

    “行啊。”许问笑着说,“我们先去你们村里看看,如果时间还够,我请你做个向导,带我们到周围去看看。一个时辰二十个铜板,怎么样?”

    阿吉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但他还是很坚决地摆手,断断续续地说:“不,不行,太高了。我做活也没这么多。我已经不是讨饭的了。”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很轻,但很清晰。

    许问顿了一下,问道:“那你觉得多少钱比较合适?”

    “十个铜子。”

    “行,十二个,就这么定了。”

    许问最终拍板决定,阿吉看了他一眼,缓慢地点了点头。

    第988章 意外的洪水

    付钱的要多给,收钱的要少要,这种情况太罕见了。

    苗师傅很高兴,笑呵呵地,把东岭村的情况给许问他们介绍了一下。

    吴安城四面环山,东岭村位于它东面的一个山坳里,每天太阳升起,是先到东岭再到吴安,一条金黄色的亮线游移过去,站在山巅上看,颇有些震撼的感觉。

    不过最近雨水太多,出太阳的时候太少,这种情景也就非常罕见了。

    东岭村位于鱼鳞河和汾河之间,前者是汾河的一条支流,比较大的那一种。

    东岭村两边不靠,日常用水主要靠村里的井,灌溉农田比较麻烦,但在雨水这么多的时候,倒也不用担心会有洪水,算是祸兮福之焉吧。

    东岭村离吴安城不算太远,翻过一座小山就能到。

    苗师傅和阿吉都是走惯了的,许问他们脚程也很快,很快就已经上了山头,看见了脚下泛着薄薄金光的村庄。

    东岭村地势不算低,但位于山脚,站在这里可以一览无遗。

    它背靠青山,房屋错落有致,此时可以看见炊烟袅袅,一派宁静的田园风光。

    “终于出太阳了。”苗师傅感慨地说,“一直下雨,感觉我都要长霉了。”

    “是啊,这两天天气好,希望接下来也能一直晴。”李晟说道。

    就各种迹象来看,这是不太可能的事情,但谁不会抱着这样的期待呢?

    “村南那间,就是我家以前的房子。”阿吉话很少,这时却突然对许问他们介绍。

    许问眯着眼睛看过去,迅速认出来是那座了。

    城南的一幢三间砖瓦房,屋后有竹,屋前有院,看得出来格局很好,宽阔敞亮,是用了心建的。

    它半新不旧,据许问的经验推算,建成时间最多不过十五年。也就是说,阿吉丢失的时候,它刚刚建成不久。

    刚建好的房子为了丢失的阿吉,说卖就卖了……

    难怪这孩子到现在也念念不忘。

    “你家现在住哪里?”许问又问。

    “村北。”

    这下许问认不出来了。

    村北一片泥墙草屋,连续十好几座,低矮狭窄,根本分不清楚哪是哪,更看不出阿吉家究竟是哪户。

    据说这已经是比较好的房子了,在找到阿吉之前,他们几乎是风餐露宿,连这样的房子也是住不起的。

    “……加油。”许问拍了拍阿吉的肩膀,说道,“至少你们一家三口,现在还是在一起的。”

    “嗯!”阿吉本来有点低落的,这时突然振作,用心点了点头。

    “我,我家有去年冬杮做成的杮饼,我娘自己晒的,我拿给你们吃啊!”阿吉对许问他们说。

    “好啊。”许问笑着,目光从山下的村庄里收回。

    他刚刚移开目光,就又看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