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眼睛里连这点砂子也不能揉,那许问得罪的可不止是一个余之成!

    “这话我不太认同。”出人意料的是,卞渡的话刚刚停下,许问就跟着开了口,还是反驳。

    “朝廷要审我们的方案,其实也是买货卖货,是要货比三家的。我们日常买东西,除了质量要好,价格也要实惠。现在我们讨论五莲山一带的运河建筑归属权,当然也要把预算考虑到范围内。我的预算低,这就我的优势。”

    许问侃侃而谈,用词遣句还是跟以前一样,是大白话,用词特别,但一听就能懂,听完还觉得挺恰当。

    “我这里有三项主要方案,预算最低的是炸开披霞峰这一条,比余大人的方案低了五成。最高的这条……”

    他的话说到一半,余之成突然起身,带着怒色地道:“既然你如此斤斤计较,那就给你好了!不过我可提前跟你说了,事情不是你坐在这里说就能做出来的,还得看到时候实际做得怎么样。哦,对了,你把价格压得这么低,到时候钱用完了还没做完,那你打算怎么办?不会再腆着脸跟陛下再伸一次手吧?”

    他声音低沉,语速很快,有一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说完,他紧盯着许问,挑眉撇嘴,满是挑衅与质问。

    孙博然微微一皱眉,感觉有些不妥。

    单就方案来看,当然是许问的更好。但五莲山是余之成的地盘,官是他的,吏是他的,人也是他的。

    许问把他狠狠得罪了,就算到时候真接下了这一段,余之成随便给他使个绊子,倒霉的还不是许问自己?

    做工程最讲人和,工部哪个人到地方上干活,不得先跟地方上的官员搞好关系?

    不然麻烦事,可比你想象的还要多。

    许问这样做,不明智啊。

    “我接了活,当然有我的把握。真放了话而做不成,到时候不需要余大人发话,陛下也自会摘了我的脑袋。”许问态度不卑不亢,但字字句句都是针锋相对,绝不退让。

    “那我就等着看好了!”余之成冷哼一声,拂袖转身,就要走了。

    “麻烦请稍等。”许问再次开口。

    余之成停步,但没有转身,想听听看他还有什么话想说。

    “划定区段应该只是今天的任务之一,后面还有很多内容需要讨论。这次万流会议,我们必须抓紧时间,把能提前解决的问题全部解决。晋中段位于中原,非常重要,我想余大人还是在场比较好。”

    许问说得当然没有错,但毫无疑问,这句话说出来,场上气氛瞬间更紧绷了!

    所有人都在盯着许问,现在还有谁没看出来?

    许问这就是盯上余之成了!

    好大的胆子!

    第1003章 殿上少年

    “……我一直在想,你究竟有什么后台,能让你在此处如此嚣张了?”

    过了一会儿,余之成缓缓转身,注视着许问,说道。

    许问抬头回望着他,意态依旧悠闲,看上去跟之前并没有什么不同。

    “我不懂余大人的意思。陛下把我们聚集到一起,还借出了大唐宫给我们使用,不就是心忧怀恩渠,想让我们抓紧解决这件事?”

    “孙大人。”余之成背挺得直直的,不回答许问,也不看孙博然,叫道。

    “余大人请说。”孙博然道。

    “我突然身体不适,无力支撑今天的会议,请恕我告假,先行退下。”他说完,也不等孙博然回答,转身就往殿下走。

    孙博然脸色一变。

    这是跟许问赌气,决定摆烂了!

    余之成是四个主河段主事之一,东连李溪水,西连许问,位置相当重要。

    他要赌气不参加会议,那还真的是有点难办。

    但你总不能不让人家生病啊,他要请病假,你还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孙博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跟在余之成背后跑了两步,叫道:“余大人冷静……”

    但余之成完全不像要冷静的样子,他仿佛已经打定了主意,大步流星往殿外走,转眼间就走到了门口。

    “这是陛下安排的重任!”无奈之下,孙博然只能拿皇帝来压人了。

    但余之成天高皇帝远惯了,冷笑一声,说:“带病议事,孙大人是想我死在……”

    他话音未落,一道黑影从面前闪过,他愣了一下,然后又一个黑影带着风声扑向自己。

    有刺客?!

    余之成完全没想到大唐宫这种地方还能发生这样的事情,大惊之下,连退三步,后退的时候被袍角跘了一下脚,险些摔倒在地上。

    他定睛看去,只见是一个少年人,头发乱糟糟的,剃得很短,像是随便拿刀割过一样。

    他盯着余之成,目光令人有点渗得慌。

    他衣衫破旧,一路还在往下滴着泥水,完全不像会出现在这种场合的人,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离开那些侍卫的阻拦,走到这里来的。

    余之成与他对视,忍不住又往后退了一步,然后才低头,发现刚才他扔过来的是一个麻袋。自己让开之后,麻袋就落到了地上,滚了一滚,蠕动起来。

    里面是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