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人被捆着,嘴被塞着,完全无法传递任何信息。

    也正是因为如此,余之成从这对话里感受到了一丝威胁感。

    东岭?那到底是哪里?之献这是什么意思?

    不过这个时候,余之成来不及多想了,刚才在他的命令之下,他带来的四名小厮开始行动,后来他跟阿吉对话,小厮们也没有停下,这时,已经悄悄潜到了阿吉的周围,隐在梁柱后面,对着他微微点了点头。

    余之成回以点头。

    这么一个一看就是苦出身泥腿子的少年,凭什么站在这里跟他说话?

    抓起来关押,等他审问还差不多!

    这四个小厮全部训练有素,他们依着旭日殿的死角以及梁柱行动,非常隐蔽。余之成一直紧盯着阿吉,确定他完全没有发现。

    正当四名小厮要一起发难的时候,许问突然直起身子,手掌在案上轻轻一拍,道:“这个东岭村,我倒是知道。”

    他这话一出口,阿吉就像是得到了什么信息一样,拽着余之献的头发,猛地把他往后拖了一步。

    这一后退,他立刻看见了将要围过来的那四个人,不过他不仅没有害怕,反而露出了一丝冷笑。

    余之成看见这抹冷笑,立刻打了个手势,四名小厮动作停下,没再上前。

    不然他们是四个人,对面只有一个,就算拿着刀,四打一也是能轻易制服的。

    然后,余之成转向许问,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冷冷地道:“原来是你。”

    “你觉得呢?”许问回以一个笑容,余之成心里一沉。

    就算是许问,也不可能在大唐宫肆意妄为。

    这个少年必不可能是他放进来的!

    那是谁?

    是李晟,还是……另有他人?

    想到一个可能性,就算是余之成的手,也忍不住颤了一下。

    第1004章 殿外来人

    “之前跟大人们提过,会议前晚,我没有进吴安城,而是宿在了城外。”

    许问没看余之成,而是转向其他人,自如地说起了事情的经过。

    “汾河流经吴安城,与鱼鳞河相接,我们想去看一看周边的水流情况。虽然吴安一带不属于我们管理,但水文情况都是相通的,上游必定会影响下游。”许问说道。

    这很合理,任谁听了都只能说一句许问确实认真负责。

    “我们无意之中去了东岭村,各位可能不太清楚东岭村的位置,我来给大家介绍一下。”

    许问站起来,走到殿中。

    那里铺着白纸,上面横七竖八写满了算式,是之前他向大家解释怎么计算披霞峰高度时的展示。

    这时,他在纸上又铺了一张,开始在上面画图。

    他画的示意图向来都像手术刀一样,精准清晰,不做艺术表达,但就算再不会看地图的人,也能一眼看懂他画的是什么。

    “这……是怎么被洪水淹到的?”李溪水是诸位主事之中除许问以外经验最丰富的一个,看见地图,立刻惊讶地问了出来。

    “我现场看见洪水发生,最奇怪的也是这件事。正常情况下,东岭村绝不可能受灾,这也是村民们毫无防备、损失严重的主要原因。甚至魏吉的父母,也因为想要儿子逃脱,而不拖累他,在他来救自己之前就用家中唯一的一把利器——一把菜刀自尽于屋中。”

    许问说得很简单,但一瞬间,所有人都联想到了当时的画面,呼吸均是一窒。

    他们转头看阿吉,阿吉低着头,手拄着地。

    地上没有湿迹,所有人注意到的都是那把菜刀。锈迹斑斑,虽然不久前才被打磨过,但仍不掩它的陈旧破烂,是农家最常见的那种。

    “这把刀……”李溪水微微皱眉,有点不忍地试探。

    “是,是我潜进水底,从湖里摸出来的。现在我东岭村,已经不复存在,原址变成了一片湖,村中大半房屋,都已经没入水底。”阿吉的口齿清晰,一点也不结巴,短短的几天之内,好像就完全变了一个人一样。

    “确实。”李溪水叹了口气,回去重新研究许问画的图,肯定地道,“东岭这一带基本上是条死路,水淹到这里,大部分都会被山堵住,形成湖泊。如果附近有地下河道之类的,可能可以疏解一部分出去,但山村成湖,基本无法避免。而且就算避免,突降大灾,那些人……唉。”

    “但这水,明明淹不过来的啊?”李溪水身边一人道。

    “这必是……有人做了手脚。”李溪水道。

    “为什么?”那人不明白。

    他们说话的时候,许问的笔还没有停止,他画出了鱼鳞河的所在,然后在它偏下游的位置寥寥几笔,画了一座村庄,以及村边一座庙。

    然后,他在这座庙的旁边写了三个字的地名:龙王庙。

    刹那之间,所有人都想起来了不久之前,许问与余之成的对话。

    余之成脸色铁青,明显自己也想起来了。

    龙王庙有什么?

    有先帝摆乌龙题下的御笔亲字,正是因为如此,这成为了余之成年年都要拜祭的地方。

    鱼鳞河涨水严重,要不让大水冲了龙王庙,就要开山放水,淹了东岭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