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许问警惕的表情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两人都看见了,现在倒在地上的是一个女子,一个长得颇为漂亮的姑娘!

    许问低下头,与那女子对视,首先触及的是她的一双眼睛,又黑又亮,非常的大。

    她看见许问,露出焦急的表情,想要说什么,但喉咙被掐住,只能发出小动物一样的呜咽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然后她想比划手势,但是她稍微动一下,又被左腾按住了,只能用眼睛向许问求情。

    许问想了想,对她说:“你要敢叫一声,马上就会被掐死。”

    左腾非常配合,手上立刻加力,女子的脸瞬间通红发紫,但她还是无比费劲地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许问又盯着她看了一眼,向左腾示意了一下。

    左腾的手略微放松,但手指还搭在她的喉咙上。

    女子连忙喘了几口气,又咳了两声,哑着嗓子道:“我不会叫的,我是你们的帮手!对,帮手!”

    许问当然不会因为她这句话就掉以轻心,他注视着她,低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来自哪里?”

    “我叫栖凤,就是这村里人。”她哑着嗓子,说得又急又快,脸上充满愤恨,“他们占了我们的村子,种这些恶心的花,把村里人都弄成那个样子……我恨死了,我想把他们全杀了,把花全烧了!”

    她言语朴实,怒气四溢,许问俯视着她,知道她的话是真的,全部出自真心。

    他抬起头,向左腾点了点头,左腾终于松开手,放开了她。

    栖凤摸了摸自己的喉咙,坐了起来,盘坐在地上,张着一双大眼睛,打量了他们一会儿,问道:“你们是外面来的?是官家人?准备把那些人全部抓起来杀掉的?”

    “小姑娘家,怎么动不动就杀来杀去的。”左腾皱了皱眉,说道。

    “差不多。”许问却不在意,他也打量了一下这个姑娘,看出她大约二十出头年纪,肤色微黑,有很明显的本地人特征,只是比本地人长得更精致美丽了一些。

    他对她刚才真切的愤怒有一些好感,于是主动自我介绍道:“我叫言十四,本来是为了白荧土的事情到这里来的。”

    这是他一早就跟左腾商量好了的,这时候也是一样的说法。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摸出那个陶像,递到栖凤面前,道:“我们无意中得到了这个陶像,知道了它是白荧土制作的,很感兴趣,想找到它的原产地,于是一路找到这里来了。本来是想弄一点这种土,做一些东西的。没想到这里变成这样了。”

    栖凤一见到这个陶像,脸色就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她再次打量了许问,手动了一下,好像想要伸手接过,但最终还是没有动。

    许问一直在盯着她,当然不会错过她的表情,这时他立刻问道:“你见过?”

    “嗯。”栖凤诚实地点了点头,然后非常坦诚地说,“当然见过,因为这就是我做的。”

    第1025章 壁画

    栖凤领着他们走到一个山洞,指了指道:“我就住这里。”

    这山洞位于山谷后面,比较边缘的位置,从梧桐林有一条偏僻的小道直通过来。

    路很不起眼,山洞也很不起眼。

    洞口清理得很干净,摆了很多浅灰色的陶器,形状很奇异,看不出是什么。

    阳光从上方直射下来,正照在它们上面,许问问道:“是白荧土做的?”

    “对,白天被太阳晒晒,晚上就会发光。”栖凤说道。

    并排的山洞不止一个,全部都有人住的痕迹,不远处的洞口旁边还有一个老妇人,正坐在树下,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你不是有光村本地人吗?山谷里有房子,为什么不跟他们一起住,要住这里?”许问打量着周围简陋的条件,问道。

    “不喜欢跟他们一起住!”栖凤嫌弃地皱了皱鼻子,有点厌憎地往那边看了一眼,又说,“那些人过来之后,很多人搬过来了,住在这里。不过我是一开始就没住过去,这里很好。”

    她简短而肯定地说,领着许问和左腾进去,山洞跟前有一座石壁,遮挡住里外的视线,像是一道照壁一样。

    “你们看!”栖凤往照壁上一指,许问循声看去,有些意外地睁大了眼睛。

    石壁上有画,是用刀刻然后用颜料绘在上面的。时间长了,彩绘有点褪色,但明显后面补过,看上去还是很鲜艳。

    画面很稚拙,只有最简单的线条与色块。画的内容也很原始,是先民渔猎以及生活的场景。

    但那动态的线条、匀称的构图、搭配合宜的色调,甚至石壁斑驳的伤痕,让它带有一种最原初的美感。那一瞬,许问仿佛直接接触到了这些先民们的生活,接触到了他们淳朴而充满向往的内心。

    “这是新的还是旧的?”许问欣赏了一会儿,又凑过去仔细看了看,发现有点看不太出来。

    “你猜呢?”栖凤调皮地反问。

    “看不出来。”许问又端详了半天,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里面还有!”栖凤没有解释,笑着向里一指。

    绕过石壁,进入洞内,里面的空间比外面看上去要大得多。

    洞里的格局有点奇怪,靠进洞口的部分有一处天井,头顶上是通的,仰头可以直接看见天光。

    这给山洞里增添了不少光线,同时为了应对它带来的雨水,下方挖了沟渠,盖着石板,用来把进洞的雨水引出去。

    这里外格局有点像安徽一带的民居,只是除了下面的沟渠以外,其它部分都是自然天生的。

    许问他们走得有点燥热,一进到这里,感觉有四面八方的风吹过来,遍体生凉。

    许问抬头向前看,果然看见空旷的洞壁上,有着大量的彩绘壁画。

    天光朦朦胧胧地照在上面,神圣而幽秘,美得如同一个古老的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