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关键的是,小野的表情习以为常,动作也很熟练,好像这样做过很多次了。

    许问摸了下小野的头,对连林林说:“你进去看看吧。”

    单身女眷,他确实不方便进去。

    连林林向他一笑,掀帘进去,没一会儿就出来对许问说:“进来吧。”

    里面的血腥气更浓,景晴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鬓发稍微有些零乱,但整体还算整齐,明显还是打理过的。

    这种时候还要打理妆容,真跟许问以前见过的那些女人都不一样。

    小种正拿着毛巾给母亲擦脸,看见他们,甜甜地一笑,笑容非常可爱。

    “你们来了。”景晴看了一眼他们,淡淡地说。

    许问仔细看她,这才发现她容色极其憔悴,白天之所以没看出来,是因为用铅粉胭脂等东西掩饰过。

    “你病了多久了?”许问问道。

    “挺久的了。”景晴很随意地说。

    这时小种还在给她擦脸,她摆了一下脸,对小种说:“你出去。”

    “我去给你倒水!”小种非常殷勤地说。

    “我说了你出去是听不懂人话吗?”景晴眉头一皱,一把把小种推开。

    小种比同龄的小孩更瘦弱,被母亲直接推了一个趄趔,险些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她发了一下呆,垂头丧气地说了声“哦”,提着毛巾出去了。

    那样子,真像一条刚被踢了一脚的小狗。

    许问虽然知道景晴待他们并不像表面上那么恶劣,但还是忍不住道:“哪有母亲这样对待自己的孩子的?”

    “看不惯?”景晴看着小种的背影消失,斜着眼睛瞥了许问一眼,冷笑一声,“那送你要不要?”

    许问和连林林都是一愣。

    “过继给你俩,改个姓,改个名字,随便你们。你不是不喜欢他们的名字吗,随你的便。反正他们也没有姓,冠你的姓、冠她的姓,都可以。怎么样,要不要?”

    她速度很快地说了一大串,说得太急太快,说完就咳了起来。

    小野和小种在外面听见了,急得一起叫娘,景晴咳声稍止,一声厉喝,吼道:“呆在外面,不许进来!”

    吼完,她咳得更厉害了。

    连林林有些不忍地上前,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又去外面接了杯水回来给她喝。

    倒水的时候她看见了小野和小种,两个人都有点紧张得小脸发白,紧紧地盯着她。

    连林林对着他们笑了笑,转身又进去。

    走进帘内,她的笑容就敛了,看着景晴露出深思的表情。

    然后她听见许问声音极轻地问道:“你看过大夫了?大夫不太看好……你的病情?”

    连林林心里一紧,悄然走了过去。

    与此同时,景晴的咳声也是突然一止,她捂着自己的嘴,发出压抑的声音。

    “你早就知道了,所以才慢待这两个孩子,因为不想你过去的时候他们太伤心?然后……还想给他们找个归宿?”

    听完,景晴又咳了起来。

    “娘,娘!”两个孩子在外面着急,又不敢进来,突然间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哭得很厉害。

    这时大夫来了,是左腾请来的。

    出于某种考虑,这大夫不是本地的,左腾快马加鞭从邻乡请来,不知道景晴的事情。

    大夫非常认真地给景晴把了脉,把许问和连林林叫出去说明病情。

    他说了一大串,大致结果跟许问猜的确实差不多。

    景晴得的是非常严重的肺病,是早年一次风寒之后没有得到及时医治,落下的病根。后来病情一直缠绵,多次加重,现在已经非常严重,基本上就是绝症,就算好好将养着也活不了多久。

    虽然之前就猜到了,但许问听见,心里还是忍不住一沉,送走大夫之后,回去又看见景晴似笑非笑的目光。

    景晴其实已经着力表现得正常了,但仍然难掩憔悴,衬着唇畔的那一点血渍,看着尤其让人觉得心惊。

    不知为何,许问突然想起了那个牌坊,想起了上面清雅秀致、留白感巧妙到奇特的雕刻设计。他心中有些恻然,突然眼角余光掠过一样东西,转头一看,发现是放在柜子上的一叠木板,尺寸非常熟悉,上面隐隐约约好像还有一些痕迹。

    他指着那样东西,问景晴道:“我可以看看吗?”

    景晴愣住了。

    这人不是来探病的吗?

    这是探病人该做的事情吗?

    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呢?

    她下意识点了点头,看着许问走了过去,不自在地直了直身子,说:“那是郭平留下来的。”

    许问拿起来看,上面是一些图样,全部都是雕刻设计,有些地方做了一些标记,对此许问再熟悉不过了,那是雕刻技法,指明此处该用什么手法。

    一共六块木板,许问一一翻过,问道:“这是雕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