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许问看见的一样,张小山并非工匠家庭出身,甚至也不是匠籍,而是书香门第,标准的士人家庭,家里是出了好几个官员的,消息自然也比其他地方灵通一点。

    他知道郭家兄弟被晋中王余之成召去,建了仰天楼,也知道余之成倒台的事。

    所以看见郭平来,他先是有些惊讶,以为他是因为余之成倒台,没了其他去处。接着才听他说仰天楼才建好,他和他兄弟郭安就被赶了出去,郭安还被打断了腿。

    张小山更惊讶了,在他的理解里,正常人都不会这么做事。

    你请我干活,我干完了,干得还挺漂亮,你不得给我一份厚厚的工钱,好吃好喝地把我送走吗?仁善的主家,说不定还会包份大份的红包。

    哪有过河拆桥、卸磨杀驴,活做完了就打断腿了赶走的道理?

    张小山瞅着郭平,猜测他是不是做了什么坏事,譬如勾引余之成的姬妾什么的。

    郭平矢口否认,他很清楚其中原因,不过是一次最普通的口角——甚至算不上口角,只是语言上稍有冒犯,少了点敬意而已。

    张小山无话可说,他相信郭平说的话,他言语里的那种愤懑,是绝对做不了假的。

    不得不说,因为这个,他对郭平产生了一丝同情,也正是因为这点同情,后来险些让他送了命!

    郭平刚来,张小山只以为他是路过,结果没过多久,郭平就对他说,他是专为张小山而来的。

    他诚邀张小山去做一件“大事”,一件将令工匠之名从此传颂,让所有人从此再也不敢瞧不起工匠、地位永久提升的大事!

    第1073章 救世?

    郭平当然不是空口白话这样对张小山说的。

    他同时还说出了许多名字,都是名声非常响亮,张小山足不出户也听说过的工匠大师的名字。

    同时,他还拿出了一卷图纸,铺平在张小山面前。

    这些工匠大师,是他未来共事的对象;而这卷图纸,是他们未来工作的蓝图。

    对于张小山这种水平的匠师来说,再没有比与水平顶级、志同道合伙伴一起工作吸引力更大的事情了,更何况这卷图纸一拿出来,就把他深深吸引了进去!

    郭平是傍晚时分拿出这份图纸的,等到张小山回神的时候,外面余夜未尽,新一轮的太阳又要升起了。

    旁边残烛仍然亮着,看上去已经换过好几次。

    天色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丫环进进出出的更换蜡烛,他竟然一点感觉也没有!

    至今,张小山对许问他们说起这件事的时候,眼中犹残存着震撼与惊艳。

    显然那一夜的感觉,至今也残留在他的心里,迟迟不能消散。

    “什么样的图?”连林林好奇地问,“我们有机会看到吗?”

    “郭平走的时候就把它带走了,没有留下来。”张小山摇了摇头,片刻后又站了起来,打开旁边的橱柜,从里面拿出一卷纸,平铺在书桌上。

    “这是郭平走之后,我仿画的一幅。唔,画得不是太好,也不知道你们能不能看懂。”张小山说道。

    这时候两个孩子已经去睡了,许问和连林林一听就站了起来,凑到书桌旁边去看。

    看完两人就沉默了,对视一眼,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一般来说,工匠画的画不会差。

    毕竟成为一个工匠,首要的要求就是对自己肢体和力量的控制性,不然根本不可能使用工具,精准到位地在材料上表达出自己的想法。

    能控制多种工具在木材和石头这样复杂的形体上完成巧妙的形状、精美的雕刻,当然也可以控制笔,在纸上完成各种各样的图形。

    更别提,很多时候,完成雕刻之前,工匠需要先构思,用什么办法构思?

    当然是绘制图纸了。

    所以,许问和连林林真的没有想到,自己会看到这样的一个东西……

    这究竟画的是什么?

    只能看见一大堆弯弯曲曲、蚯蚓爬行一样的线条,还有漫天花雨一样散落的大量墨点子,完全看不懂这画的究竟是什么。

    这哪叫“画得不是太好?”

    说句老实话,景叶和景重这样的小孩子,也不可能比这画得更差了。

    “咳。”张小山把画拿出来之后就在偷看他俩的脸色,这时候见势不妙,小心翼翼地问,“看得明白这是什么吗?”

    “看不明白。”许问和连林林异口同声,一起摇头。

    “其实还是挺清楚的嘛。”张小山讪讪地笑,指着图上那团乱糟糟的线条说,“这个,是山。这是山上的一座城,城是附属的,核心部位是座塔,上面是云,塔非常高,几能通天。”

    别说,他这样指着一比,许问还真的看出了几分端倪,好像确实跟他说的差不多。

    而这幅画,让他直接联想到了另一幅画面,他忍不住叫了出来:“圣城!”

    他陡然间明白了过来,郭平了叫了这么多人,栖凤赚了这么多钱,他们的目标其实是一致的,就是要去建青诺教传说里的那座圣城!

    这样一个目标,真的能吸引这么多最顶级的工匠吗?

    郭平拿出来给张小山看的那幅画里,到底蕴藏着什么样的神奇魔力?

    许问这样想,也直接这样问出来了。

    “说不上来。”张小山端详着自己的画,自己仿佛也觉得不满意,摇了摇头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