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怕!”

    “有点怕……”

    两个孩子异口不同声地回答,脸上又是好奇,又有些畏惧,但总地来说还算镇定。

    森林与他们习惯的高山平原完全不同,树木高大,树影幢幢,四周飘荡着腐败与危险的气息,好像随时都会有猛兽无声无息地在此处死去、腐烂。

    抬头看不见天空,低头看不见地面,整个世界被树木所覆盖,浓郁的生机到了极致,竟然混入了一些死气。

    远处近处都有各种声音,大部分都是各种各样的动物传来的,野兽、禽鸟、虫豖……还有另一些无以名状的,仿佛是某种嗡鸣,由森林内部发出,将要把它所接触的所有人都席卷进去。

    “听说经常会有人走进林子里,不声不响地就消失了,尸体都没有。”左腾举着火把走在最前,一边走,一边笑嘻嘻地恐吓他们。

    “被森林里的野兽吃掉了吧。”景叶牵着妹妹,非常冷静地说。

    “也可能是被森林本身吞噬了。”许问突然说。

    他倒不是想吓唬孩子们,纯粹就是此刻内心真实的感受。

    人取木以用,木以人为滋养,世事循环,仿佛也是挺理所当然的事。

    他把自己的想法讲给孩子们听,两个孩子都听呆了。

    这时他们刚好路过一棵大树,树根粗大,从地底拱了出来,横在他们面前,几乎有兄妹俩的个子那么高。

    他们费劲地翻过去,翻的时候,两个孩子趴在树根顶端,不约而同地伸出手,摸了摸树根的木质表面。

    刚进森林时有不少人的痕迹,砍伐挖掘,人尽情地利用着森林的资源。

    越往里走,人类的痕迹越少,到最后完全消失。

    卓樵夫担心他们会迷失方向,曾经提议自己来给他们带路,被许问婉言谢绝。

    现在他们果然不需要担心这个,许问虽然走在最后,但一直在指路。

    左腾等人丝毫不怀疑他的判断,他说怎么走,他们毫不犹豫地跟从。

    中间有几次许问停顿了一下,给出了新的方向,左腾抬脚就换。

    每当这种时候,他们走出一段距离之后,都会听到身后野兽的隐约声音,恰好跟他们擦肩而过,无法对他们造成威胁。

    “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又一次成功避险之后,左腾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

    “它们告诉我的。”许问随手摸了一把旁边的树,手法轻柔,几乎是爱怜的。

    “说得我也想去学学手艺了。”左腾笑着说。

    他其实也是木匠家庭出身的,粗通一点手艺,但没多久就走了另一条路,技艺水平别说跟许问比,比普通学徒也不如。

    “你要学到这一步,你想的就不是你现在在做的这些事情了。”许问说。

    “那是什么?说起来我也觉得挺有意思的,看你们抱着一块木头就会完全沉迷进去,真的那么有意思吗?”左腾好奇很久了,终于有个机会问出来。

    不过还没等许问回答,他又笑了一声,收回了目光,道,“算了,问你也没什么意思,你整天忙来忙去的,真没怎么见你沉迷过。连爷身上倒是挺常见,当然是在他失踪之前。”

    许问一愣,抬头看他,过了一会儿才问:“……没怎么见过我沉迷?”

    “专注是有的,但跟连爷那种比还是不太一样。要说的话,那都有点疯魔了,还是你现在这样好。”左腾漫不经心地说。

    “瞎说,小许做起活来,也是很专注的!”连林林一直在旁边听着,这时出言反驳。

    专注和沉迷,以及疯魔来比……

    许问看向连林林,发现她说的确实是真心话。

    这就是我跟师父之间的差别吗?

    许问深思良久,将目光投向前方。

    森林腐败深沉的气息里渐渐多了一些别的什么东西,那是清冽而冰冷的寒气。

    林间的光线也不再像之前那么幽暗,氤氲朦胧的白光混杂了进来。

    前方就是雪原,他们马上就要走出去了。

    第1085章 雪原上的笑声

    天与地无止境地延伸出去,在远处交汇成重叠的山影,亦非常模糊,只是一些苍白的影子。

    没有风,雪原平静,但亮得惊人,耀人眼目。

    许问同样做好了准备,他提前拿出了一些涂成黑色的镜片让各人戴上,尤其向两个孩子强调,让他们不许取下来。

    雪地强光,可是有可能致盲的。

    左腾当时在做其他事情,没看见许问提前做的这些工作,此时又嘀咕着赞了一句他实在准备得太充分了。

    确实,一个想得足够周全的工匠,是旅行的最佳良伴。

    对物性足够了解,就仿佛万物都在与你同行。

    他们带着笑声,一路掠过雪原,留在深深浅浅的痕迹。

    这两个孩子哪经历过这样的环境,玩得开心极了,小脸冻得都红,问起来都还说一点也不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