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画画。”

    左腾透过石缝往里看了半天,走回来对连林林说。

    他啃着一个饼,手里还拿着一个,本来是准备拿过去给许问的。

    现在他把饼还给了连林林,摇头道,“挺专心的,看来是没心思吃了。”

    连林林正忙着给两个孩子熬蔬菜肉汤,用的就是雪屋前生的那堆火。

    左腾看着这无柴之火,总觉得有点不太靠谱,担心地提醒了一句。

    “没事的。”连林林笑着说,“火就是火,柴烧的是火,油烧的也是,一样能暖人、能做饭。”

    她一边说,一边往小铁锅里放肉干和一些粮食之类,没过多久,诱人的香味伴随着热气冒了出来,左腾也忍不住耸了耸鼻子。

    “小小姐手艺就是好,做出来的东西比大厨的还要香!”左腾夸奖。

    “哪有,这种地方因陋就简,怎么比得上大厨的精心烹制?你闻着特别香,一方面是你饿了,另一方面是因为这种地方,你对美食的要求也变低了。”连林林忙碌着,絮絮叨叨地说。

    伴随着这热气,她的絮叨也格外多了许多温情。

    “不过我这也是小许出的主意。平时准备一些胶状的汤块,旅行的时候随身带着,要用的时候加水放进去就能速食。他管这种东西叫浓汤宝,我觉得挺合适的。”连林林笑眯眯地说着,说到一半,忍不住往许问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神中全是如丝一般的眷恋。

    这时,汤滚烫了,连林林用木碗先给左腾盛了一碗,里面放了些干饼,说,“趁热吃,小心烫。”

    “我又不是毛头小孩……省得的。”左腾笑着接过,尝了一口,说,“还是不一样。老实说我也吃过不少大厨名厨做的东西,你这……还是不一样。多了点不一样的东西,就是更好吃了。”

    左腾能感受到,形容不出来,连用了三个“不一样”,表示区别。

    连林林继续给孩子们张罗,听见左腾的话,她笑得眯起了眼睛,说:“那可能是因为……我很喜欢你们吧。左叔、景叶景重,还有小许,我都好喜欢的。”

    她直言不讳,也不说喜欢和做东西好吃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

    这时代流行含蓄,很少这种直球,左腾听得愣了一下,有些不自在地抠了抠自己的脸,嘴角却忍不住一个劲儿地向上翘。

    他清了清嗓子,又把脸埋进了碗里。

    这时,有山老人从雪屋旁边的山洞里出来,正好听见了连林林的话。

    连林林一直分出了一半心思留意着那边,第一时间注意到他出来了。

    她的目光立刻投向他身后,发现空无一人,表情微微有些失望。

    但很快,她又露出了轻快的笑容,把碗伸向老人,问道:“要来点吗?”

    有山老人一出来,左腾就警惕地盯着他。

    这老人独自一人住在雪原,怪僻冷漠,他以为他不会响应连林林的。

    没想到老人停顿了一下,向连林林点点头,道:“行啊,那就来点吧。多谢你了。”

    第1087章 技不裹艺

    许问这幅画画了比预想中更久。

    他投入进去之后,就仿佛不知疲倦,整个人完全沉浸。

    他画的是这座山,同时又不是。

    两个世界,他看过很多山。

    在他自己的世界,他大学的时候经常趁暑假出去旅游。

    没什么钱,只能穷游,靠着步行、靠着最简单的方式走了很多地方。

    有山,也有水。

    其实关于这些地方,有很多图像资料,视频纪录片,但实际看到,跟单看资料永远都是完全不同的感觉。

    来到大周,他看过江南的秀丽山水,走过了晋中的沉厚大山,眺望了西漠边缘有如刀斫斧砍、宛如神迹的山峰,更来到了这里,看见了远超以前一切的五老山。

    秀丽的是山,雄伟的是山,陡峭的是山,连绵起伏的也是山。

    山是大地的一部分,是地壳深处变化的表现,是世界绵延了亿万年的历史……

    他位于狭室之中,火光之下,心却飘荡到了现时过往、此处彼方的所有地方。

    它们相异、而又相同,延伸,而又凝炼,最后变成了点与线、面与块,由笔端出现,展示于纸上。

    羊毫柔软、生宣的浸润性强,擅于表现灵动丰沛的事物,画山会嫌不够坚硬。

    但许问完全不受此限制,毛笔在他手上仿佛具有了灵魂,提、压、划、收,每一笔都从心而发,恰到好处。

    身边的有山老人出去了一次又进来,一直坐在他身边,注视着他的每一笔,再无任何动作。

    最后,许问终于画完了,他提着笔,欣赏了一会儿自己的作品,然后把笔放到一边,说道:“我完成了。”

    有山老人还在看画,目光迷茫,身体仍停留在这里,心却仿佛已经到了远方。

    许问也没有马上说话,同样盯着自己的画看了一阵子,然后才渐渐回神,清清嗓子,又把自己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有山老人终于抬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站起来走到一边,拿了一个纸卷给他,道:“你可以去了。”

    许问当着他的面把纸卷打开,发现是一张地图,原形是面前的这座山,同时又勾出来一条路,弯弯曲曲地通向上方,有些地方做了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