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还早,周子澈这几日睡眠很差,只有现在在江故怀里才勉强能有一些睡意,正打算再阖上眼睡个回笼觉,就听见了床头柜放着的手机一阵吵嚷的铃声。

    江故抚着他的脊背,抽身起床按掉手机。

    “秘书打来的,我去接一下,你接着睡吧。”

    周子澈注视着江故走到阳台,关上了阳台的玻璃门,他假装埋头裹上被子睡了片刻,等到江故转过身,才轻手轻脚地起床,悄悄走到了阳台边上。

    为了保证艺人不被狗仔和私生饭拍到,房间间隔阳台的玻璃是单向透视的,从外面并不能看到房间里的景象。

    他把肩膀贴上玻璃,凝神去听。

    江故起初并没有说话,一直沉默了近五分钟,才淡淡吐出一句。

    “你的意思是,之前有意向找我们合作的几个公司,因为近日林氏集团和长明地产即将合作的传闻,都取消了跟我们接洽的会议?”

    果然。

    因为林世伟故意报复,江故已经很难再找到其他合作伙伴了。

    周子澈紧咬着牙关,心跳一下一下,像是慌不择路的小兽在胸腔里横冲直撞,早已乱得没了章法。

    又是一阵漫长的足以溺死人的沉默。

    江故的嗓音在凌晨很沉很哑,语速轻缓。

    “变卖手里的股份?这绝不可能。先不说以现在江氏集团的股价,变卖股权就是杯水车薪……江氏是我多年的心血,我绝不会拱手让人。”

    “你是说,林世伟约我见面?什么时候的事情?”

    “嗯,好,我知道了――他说必须带上夫人?”

    江故的嗓音陡然冷冽,仿佛山巅暴雪,他冷然续道。

    “如果是这个条件,那就不用谈了……我的夫人如何,他没资格置喙。”

    电话挂断。

    周子澈闷头疾步走回了床上,侧过身躺好,两秒后就听见身后的阳台门“吱呀”一声轻响。

    “阿澈?”

    江故的嗓音温柔疼宠,似乎怕他已经睡着了吵到他,音量很轻。

    周子澈也就闭着眼睛攥着被褥,一言不发地装出已经熟睡的模样。

    脊背很快贴上了江故温热的胸膛。

    对方带着湿热潮气的吐息轻轻喷洒在后颈处,旋即皮肤上好像印上了什么东西。

    是一个吻。

    江故吻得很轻,但却连绵不断的,一路绵延至他的耳垂。

    这力道虽然不重,但也足够留下少许暧昧的绯色痕迹。

    像是某种渴望占有的标记。

    但是往日里这种时候,心底里抑制不住涌出来的蜜糖般的甜意,此刻却像是山里的野果子,只有苦涩的汁水。

    难受得他喉口梗塞。

    脑海里一会儿是江故哄他叫他安心的低语,一会儿是林世伟嬉笑侮辱的要求。

    江故不是无坚不摧的神。

    他也会有失误,会犯错,会有无计可施的时候。

    刚刚在阳台的电话……江故分明已经没有任何法子了。

    除了林氏集团,没人再会出那一百亿。

    不,不对。

    如果林世伟不和江故合作,就会反过去投资长明地产,等这项合作真的谈成了,那江故这么多年的心血就全毁了。

    不……

    不能这样!

    “……江故。”

    “嗯?怎么这么快就醒了?”

    周子澈组织着语句,尽量让自己的嗓音听起来不那么干涩,困顿的带着一点儿撒娇似的软音。

    “还不是你刚刚闹我……而且这个点我也该起床洗漱,准备赶去摄影棚了。”

    “那我帮你拿衣服。”

    周子澈拽住了江故的手腕,很快被他反握住圈在了掌心里。

    他抬眸对上江故幽深的黑眸:“你今天有什么安排吗,还是去公司吗?”

    “嗯……可能还有个新闻发布会要去。如果晚上结束得早,我就再过来陪你,好不好?”

    “好。”

    衣柜打开,他本想穿件丝质的白衬衫,刚扣好扣子站起身,却被江故一把拖回了床上。

    “换掉。”

    周子澈微讶的挑眉:“为什么?这件衣服不好看吗?”

    “……好看。”

    款式修身,面料极佳,完美地勾勒出青年纤瘦颀长的身形,但――

    江故眯着凤眸,目光渐渐下滑,落在周子澈敞开的衣领下莹润漂亮的锁骨,那中间的一点凹陷,汇聚出暧昧的阴影,还有昨夜留下的一小点红痕。

    大片大片奶白色的皮肤,匀称漂亮,清纯又无辜。

    他的嗓音冷了几度:“太露了,不许穿这件,换掉。”

    周子澈顺着他的眼神,低头扫了一眼,顿时哭笑不得。

    “这哪里露了,男款的衬衣好多都这样,我以前也穿过这件,你今天怎么突然――”

    江故骤然倾身,骨节分明的手勾住了他的衣领,猛一拉扯,扣子顿时不堪重负绷断了线。

    “丁零当啷”地落在地上。

    “换掉――听话,阿澈。”

    周子澈怔了一瞬,接触到江故眼底疯狂涌动的暗色,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气突然顺着脊骨直往上蹿。

    他忍不住微微瑟缩了一下,攀上江故的手。

    “好,我换掉……”他温顺地低下头,“江故你别生气,我以后都不穿这件衣服了。”

    第10章

    “周哥,您今天怎么穿了这件衣服啊……您之前不是说这件衬衫面料不透气,夏天穿很难受吗?”

    周子澈在手机上翻看着最近的财经新闻,闻言轻轻拢了一下衣领,感觉到靠着椅背的衣料已经沾了几点汗渍,贴在皮肤上很不舒服。

    “这件衣服是先生挑的,他说我穿这件好看。”

    小张助理愣了一下:“江先生挑的?江先生不是在公司吗――哦,我说呢,您今天看起来精神好多了,原来是昨夜江先生来过了!”

    “小张,我听说先生今天有个新闻发布会,你知道在哪里举行吗?”

    “哦,那场新闻发布会下午四点在京市的明辉商厦举行……您问这个做什么?”

    “下午四点我有行程安排吗?”

    “好像没有。”

    周子澈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摩挲着裤缝,指腹都磨得有些泛红。

    “那下午四点,你送我去明辉商厦。”

    偌大的会议厅里灯火通明,几排明亮的顶灯惨白地将整个大厅映照得没有一处阴影,直将人的眼睛刺得生疼。

    江故站在大厅前段中央的演讲桌后,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手中的文件资料,似乎分毫没有察觉到底下鱼贯而入的各台记者。

    “哎,你听说了吗,江总这次……是真的要栽个大跟头了!”

    “听说了听说了,林总都已经三次去长明地产的总部了,我听说啊明天就要正式签合同了。啧啧啧,真是风水轮流转啊,之前江氏集团要收购的消息刚传出来的时候,江总多风光啊……”

    “话也不能说太早吧?江氏集团之前不是没出现过股价大跌的情况,最后不都平安渡过了?”

    “你懂什么?这次可不同以前了……你没看江总这几次新闻发布会一提到收购和资金链的事情,就说得语焉不详……肯定是出大问题啦!”

    几个记者在前排落座,打量了几眼台上面无表情的江故,胆子渐渐大了起来,凑在一起小声议论道。

    “你们啊就等着看吧,过不了多久,这江氏集团的董事长就要换人了――要是运气差点,搞不好集团都要改姓了!”

    “砰”的一声书册砸在木桌上的闷响。

    在底下正说得唾沫横飞的一个记者听到响动下意识地抬头,正好撞上江故漆黑森冷的凤眸。

    在明亮的光线中不仅没有沾染上分毫的光亮热度,反而像是深海,深不可测,波云诡谲,仿佛随时能将人吞噬。

    记者立即躲闪开目光,回过神来时,脊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他妈的。”他忍不住小声嘀咕咒骂,“还当自己是江总呢?马上就连个屁都不是了!”

    “周哥,江先生就是在这里召开新闻发布会的,但是出入会议厅都需要记者证和相关凭据,您……”

    汽车在商厦外停下。

    临近四点,附近的车位几乎已经满了,来往的记者带着话筒、摄像机,商厦外的车辆已经开始堵塞,不时有记者下车匆忙地朝着正门的方向赶去。

    “我们不去会议厅,去监控室就好。”

    周子澈戴上口罩、帽子,帽沿压得很低,额前的碎发遮掩住眉宇,便根本看不清长相。

    “监控室?可是,商厦的监控室也不会随便让人进的啊!”

    “明辉商厦是我父母生前的产业,后来虽然卖了出去,但也是卖给了我父母的好友。”

    “那位叔叔我见过许多次,还算熟悉,今天中午我已经跟他打过招呼了,他会在监控室等候我进去。”

    周子澈开了车门,刚混在记者中间走了几步,忽然听见身后不远处的道路上传来一阵喧哗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