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去见了林世伟。”

    “他威胁你了对不对?他让你离开我,去跟他在一起对不对?”

    “离婚不是你自己想的,你只是受人胁迫,不得已这么说的,是不是?”

    “你之前答应过我的,你说不管我怎么样,你都会陪在我身边,不会离开我的,你亲口答应的,阿澈。”

    周子澈从来没有听见江故说过这样的软话。

    字字句句,都在往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扎。

    “……不是的。”

    周子澈扯了扯唇角,眉目一弯。

    嗓音颤抖地逐渐平静下来。

    “他没有威胁我,是我自己想要离婚的。我们两个一开始在一起就是商业联姻,既然现在集团快要倒了,我何必再跟着你。”

    “林世伟他在娱乐圈有不少人脉,如果我和他在一起,资源会上升一个档次。”

    “至于我答应过你的事情,江故,这么多年商场上尔虞我诈,你还信一个口头承诺,是不是有点傻了?”

    “阿澈……”

    “离婚手续,你办不办?如果不办,我们可以法庭上见。”

    江故伸手想要拉他,被周子澈侧过身避开了。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没必要再回头了。

    一片死寂的沉默蔓延了开来。

    “我去收拾衣服,拿结婚证和身份证。我只带走衣服和一些日常用品,值钱的都会留下。”

    周子澈站起身,刚处理过伤口的脚底踩在地面上,一股迟来的疼痛让眼泪顺理成章地溢满了眼眶,很快如珠掉落。

    江故还是抬手扶了他,力道很大,又很快温柔下来。

    “以后,你我如果还有机会碰见,就当作陌路人吧。除了少数几个人,没人知道我们结过婚,他们也不会说出去的。”

    “你想要一个能不离不弃的人,我不是,但以后希望你能够遇到。”

    他挣开了江故的手,朝着门外走去。

    天色渐亮,是个阴雨天,刚露出的一丝晨曦还没绽开光芒就被翻涌的乌云吞没在了远方的高楼大厦间。

    第19章

    豆大的雨珠噼里啪啦地砸在车窗上,纵横的水痕把整片玻璃蒙得模糊不清。

    周子澈和江故一起坐在后座,中间隔得极远,冰凉的水汽透过窗隙,将青年的短发浸染成了湿软的墨色。

    “就在这里停吧,我可以自己打车过去……或者,我也可以让林世伟派人来接我。”

    “我送你去。”

    周子澈捏紧了掌心的离婚证,喉口一梗,出口的话还是泄露出了一丝真心。

    “江故,你还嫌被林世伟羞辱得不够吗?!”

    江故没有看他,墨黑的眼瞳暗沉沉的,眼珠很亮,却是森寒的冷光,他淡淡重复了一遍。

    “我送你去。”

    汽车拐到了通往郊区的公路,明明是夏日,可是周围的颜色是灰蒙蒙的,周子澈把离婚证放入了衣袋,一路无话。

    别墅外依旧有不少保镖守立,只是这一回,林世伟亲自站在了门外,在雨幕中像是一只青白的鬼。

    一股寒意顺着脊梁窜至四肢百骸,周子澈忍不住扭头去看江故。

    “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我送你去。”

    汽车在别墅外停下。

    林世伟怡然自得地站在台阶上,神情悠闲,像是在庭院里赏花。

    “哟,这不是江总和江夫人吗?二位怎么到这儿来了――哦,我想起来了,江总该不会是亲自带夫人来赴约的吧?”

    “我之前还感叹二位情深义重,想不到如今是自己打了自己的脸,真是见笑了。”

    “江故,你已经送到这里了,我自己会下去,你回去吧。”

    周子澈刚要打开车门,对方骨节泛白的手就已拦在了他面前,将车门锁死了。

    “江故!你想做什么?我们已经离婚了,你再怎么拦我也无济于事,我总是要过去的!”

    江故倾身过来,从他身边取了一把伞。

    俊美的面容没有什么表情,薄唇亦淡得没有颜色,眸光却很深,盯在他面上时,周子澈有一种自己心里所想都被人看穿的错觉。

    “阿澈还是一个不会说谎的人。”

    “阿澈如果真像自己说的那样,何必把一纸离婚证护得那么紧,又何必担心我会不会受林世伟羞辱?”

    周子澈一咬牙,他怕江故再说下去,会不管不顾地带他回去,那他做的一切就都成了一场空。

    他急中生智,错开目光。

    “我的确不会说谎。我这样做,只是为了叫林世伟以为我很爱你,你很看重我,这样他才会对我更好,更觉得我珍贵,不是吗?”

    “男人都喜欢自己得不到的东西……我当然不会上赶着凑上去。”

    江故唇角微勾,忽地低笑了一声,“咔哒”一声打开了车门,先他一步下了车。

    黑伞撑开,衬着他苍白的手,颀长挺拔的男人矜贵优雅,如松如竹。

    “那好,我就如阿澈所愿,亲自送你到林世伟面前。”

    周子澈下了车,暴雨倾盆而下,斜风裹挟着雨珠瞬间扫过,哪怕江故将大半的伞都撑在他头顶,护在迎风处,雨珠还是乱了他的眼。

    面上都是雨痕,倒也正好。

    “江总,先前我见过几次江夫人,没看仔细,现在雨中看美人,不愧是娱乐圈里那么多投资人都瞧中的人,确实清朗俊秀,比那些柔媚得男女不分的东西,更多了不少滋味啊。”

    林世伟细长的眼睛眯着更细,像是窥伺的毒蛇,皮笑肉不笑的。

    “江总当真愿意割爱?”

    “三年前,我记得你与江夫人的婚礼现场,你可是让你的人把我拦在门外,说是我这样的人不配参加你的婚礼。”

    林世伟紧盯着逐渐走近的两人,瞥见江故握伞的手轻微的颤抖,终于忍不住肆意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江总,你看看如今呢?你的夫人,从今以后可就是我这个不配参加婚礼的人的玩意了!”

    “虽是被人睡过的,不过这副身骨姿容,我倒是也不介意尝尝鲜……特别是这个人是江总亲自送来的,我就更觉得新鲜了!”

    周子澈垂下眼帘,再不敢去看身边的人,更不想去看林世伟的嘴脸,刚走到台阶前,手腕忽地被一双粗糙的被雪茄熏得焦黄的手猛地一拽。

    他来不及反应,一个踉跄,身子就朝着林世伟的方向跌去,但很快又被江故稳稳地拉住。

    “林世伟。”江故低沉的嗓音尾调几乎嘶哑。

    “怎么了,江总?又舍不得了?”

    林世伟玩味地一笑,不逊地抚摸着周子澈皮肤细腻的手腕。

    “舍不得了尽可以带人走,正好,我也准备动身去长明地产谈合同了。”

    周子澈猛地甩掉了江故的手,一步跨上台阶,走到了林世伟身侧。

    江故手中的伞还是大半遮在他的头顶,眼前的男人墨发透湿,雨珠连成了银线湿漉漉地直往衣领处淌。

    将衬衣的领口晕出了一片深色的水渍。

    墨黑的眼瞳有一瞬的凝滞,旋即掀起了滔天的浪涛。

    林世伟愣了一下,看了一眼身边面色惨白的青年,大笑着连道了几声“好”。

    “江总,看来你舍不得,你夫人倒是很识时务,乐意得很――美人放心,江总能给你的资源,我都能给你,只要你乖乖的,好好侍候我就行。”

    “江总,既然人已经送到,那就请走吧?”

    江故站在雨中一动未动。

    林世伟拽着周子澈的手,用力地朝着别墅的大门处扯。

    江故的眸光如炬地钉在他背后,几乎将他的脊背烧出一个洞,将他的心剖出来带走。

    “美人,走了?进了这里,以后就是我的人,你要是――”

    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渐渐合上,周子澈扭头望过去,江故的身影在雨中模糊成了一道暗色的影子。

    说不清是哪来的一股勇气,他猛地伸出手,扒住了门框。

    吼出一句:“江故,你……还爱我吗?”

    话音落下,周子澈以为林世伟会暴怒,然而身边的人嬉笑了一声后,一副看好戏的模样等着江故的回答。

    “……爱的。”

    嗓音穿过雨幕,仿若梦境。

    “那你……”

    那你以后,一直记着我的好,好不好?

    但是他知道他不能这么说。

    “那你……以后就忘了我吧,周子澈和江故,从今以后,再不相识。”

    第20章

    一声雷鸣轰响,厚重的大门严丝合缝地闭上。别墅的客厅里没有开灯,郊区风急,狂风夹杂着湿凉的雨珠从半开的窗户里砸入,昏沉如同鬼域。

    没了江故,林世伟的动作再无一丝怜惜,几乎是对待牲畜似的拽着周子澈的手往楼上带。

    污言秽语讽刺地落在他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