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世伟特意帮他选了一件修身的黑色衬衣。

    暗沉的颜色在江故身上会显得阴冷而不近人情,但穿在周子澈身上时,就衬得青年的皮肤格外白皙,脖颈、手腕都是纤细莹白的,浅色的眸子泛着粼粼的色泽,像是娇养出来的金贵的天鹅。

    “……你这副样子,今天不能光明正大地带在我身边,真是可惜了。”

    林世伟看着周子澈沉默地戴上口罩,那张俊秀清雅的脸被遮住大半,忍不住轻轻“啧”了一声。

    要不是今天参加葬礼的人太多,还有周子澈的熟人,他也不至于叫人假扮他的助理。

    那些人现在没什么响动,不代表真的在葬礼上见到周子澈也能装聋作哑。

    尤其是于文斌那个老头,跟周子澈的父母交好十几年,多半是会找周子澈问个清楚的。

    大庭广众之下出什么乱子就不好了。

    “不过不要紧,等这一阵风头过去,我自然会带着你参加各种酒会、晚宴,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知道,你是我林世伟的人——至于江故死去的夫人是谁,过段时间就没人会在意了。”

    汽车在灵堂外停下。

    江氏集团总裁夫人过世,这场葬礼自然布置得隆重又肃穆。

    花圈和挽联布满了一整条长廊,但灵堂中央甚是连遗像都没有摆,只有一块牌位。

    “林总,您也来了?”

    趁着林世伟和几个人交谈的工夫,周子澈默默地混进了一堆保镖之中。

    他虽然身形纤瘦,但作为演员并不是那种病弱的瘦,个子也不矮,戴着口罩和帽子在保镖里也不会显得特别突兀。

    一群根本不认识他的人,因为江故的缘故,西装革履地在胸前别了白绒花,依次取了一柱香,鞠躬后插在了牌位前的香炉上。

    浩浩荡荡的吹奏哀乐,焚烧纸钱的人安排在前院,周子澈听见有人感叹。

    “江夫人的葬礼可真是风光啊……”

    周子澈不由地勾了勾唇,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一抹苦涩在心口漾开。

    他回过神的时候,林世伟正好要上前去祭拜。

    “我带我的助理一起过去,没有问题吧?”

    “当然没有问题,林总您请。”

    周子澈深吸了一口气,跟在林世伟身后朝着那条长廊走去。

    长廊的地面很干净,两旁摆放着花圈,散乱的花瓣落在地上,随着步伐带起的风扬在他的裤腿处。

    前面祭拜的人还没有走,瞧着很眼生,但竟然是在抹着泪哭的。

    断断续续的呜咽声顺风飘入他的耳朵。

    “年纪轻轻的,怎么这么早就去了……”

    “我是江总母亲的表妹的堂弟的嫂嫂,之前江总结婚,还分到过喜糖呢,想不到这才三年,这人就什么去了……”

    “江总和夫人恩爱有加我也是听说了的……夫人病故得如此突然,江总怎么受得了呀!”

    “我有个侄女,这次也跟我一起来了,不知道江总在哪,方不方便见见?毕竟自家人安慰几句他也能好受一些……”

    周子澈原本还分辨不清自己来参加自己的葬礼是什么滋味。

    他知道江故办这场葬礼,是明面上保全江家颜面最好的办法。

    这场葬礼一过,即使有人知道他和江故的关系,甚至知道他们和林世伟之间的交易,想要借此做什么文章,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了。

    但他更愿意相信江故是为了见他一面,想法子保护好他,日后把他接回去,所以现在才不得不把他的存在抹杀掉。

    他心里更多是希冀的。

    但是此刻听见悼念的人那样荒唐的话,他又不由地觉得有些好笑。

    安慰?

    恐怕是来想办法把自己侄女塞给江故,希望在人家夫人的葬礼上让自家侄女爬上江故的床,成为江氏集团新的总裁夫人,一步登天。

    走在他前面的林世伟已经上好了香,见他怔愣在原地,哼笑道。

    “怎么?你不来上一柱香祭奠一下?”

    周子澈摇头。

    林世伟也没强求,他的乐趣一向是借着周子澈让江故痛苦。

    便去问一旁的侍者:“你们江总人呢?怎么不在他夫人的牌位这里?”

    “江总在招待祭拜完的宾客。”侍者指了一个方向,“您看,就在那边。”

    远处的宴席上。

    江故依旧是穿了墨色的西装,手上戴的饰品全摘下来了,却更衬得那双端着酒杯的手指节分明,修长匀称。

    从周子澈的角度,只能看见他俊朗英挺的侧脸,颌骨的线条锋锐瘦削,眸子幽黑,在阴云翻涌的天气里,透不出一丝光亮。

    “哦……在那边。”

    林世伟别有深意地扫了一眼周子澈,将他拽到了身边边走边警告道。

    “记得我说的,一会儿我让你怎么样就怎么样,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江故不敢认你,就算他认,也救不了你,你明白吗?”

    周子澈点了点头。

    没关系。

    江故会想法子找到机会私下跟他见面的。

    至于明面上的演戏,怎么样都行。

    “江总,夫人骤然过世,还请您节哀啊!”

    江故听到林世伟的声音,转过身望向他们。

    饶是周子澈把帽沿压得很低,几乎遮住双眸,也能感觉到江故锋锐的目光几乎刺穿中间的阻挡,牢牢地钉在他面上。

    不是以往的温柔缱绻,也不是心疼悲悯,而是一种直白地抢夺。

    有一瞬让他觉得像是背野狼盯上,忽地生出一股寒意。

    但很快江故的目光便柔和下来,让他疑心刚刚只是他紧张过度的错觉。

    “生老病死,也是人之常态。”

    江故缓步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最终在他面前站定。

    一股很淡的烟草味缠绕而上,一下让他的身体本能地涌出了依恋的情绪。

    “辞旧迎新,也是常态——江总看看我身边这个新来的小助理,人长得漂亮,嘴巴也灵巧……最近这段日子,可真是叫我爱不释手啊!”

    第26章

    几道好奇窥探的目光隐晦地落到了周子澈脸上。

    在他们这样的圈子里,男人身边包养几个小情人并不是多么稀奇的事情。

    只是第一次被那么多人用玩味挑逗的目光窥探,一股气恼又无可奈何的情绪还是迅速席卷了心口,他借着口罩的遮挡,深吸了几口气,低着头没有做任何反应。

    “林总,你这个宝贝……怎么护得这么严实,莫不是长得比电视上的明星还好看?”

    “是啊林总,既然你这么满意他,好歹让我们看看长什么样啊!”

    “他性子犟,不愿意露脸,我要是逼他,回家恐怕就要跟我闹脾气了呢。”

    几人哈哈笑了起来:“想不到林总也有被人吃得死死的时候……”

    周子澈紧紧咬着牙,听到几人又开了几个下流的笑话,正想找个借口去洗手间离开,江故忽然淡淡开口。

    “这里是什么场合,几位心里应该清楚。”

    本想着巴结一下林世伟的几个人顿时悻悻地闭了嘴,立即端起酒杯赔罪道。

    “江总,是我们刚刚喝多了点酒说错了话,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这种人一般计较……”

    林世伟哼笑一声:“正好我些事情想和江总商谈。”

    那几人立即堆着笑匆匆离开了这里,空出了这一小桌空位。

    不远处是黑白交映,佛经声传颂的肃穆灵堂,而这里就是觥筹交错,纸醉金迷的酒宴。

    “江总真是好算计,前几日刚把人送到我这里,扭头就翻脸不认人,说夫人已经过世了……若论心狠,恐怕没人能比得上江总。”

    周子澈悄悄抬起眼望过去。

    江故一手垂在身侧,一手握了高脚杯,猩红的酒液染上薄唇,映着他深沉的眸光。

    “林总今天带他来,就是想跟我说这些吗?”

    “我就是这么个俗人!自然只能说这些!”

    林世伟一手攀上周子澈的肩,将人拉到自己身边。

    “不过我也觉得这是件好事,这样一来,以后我就可以带着他出席各种宴会……说不准,还能再遇到江总呢?”

    “而且你看,美人养在我身边,不是过得更好?他也挺开心留在我这儿的,是吗?”

    周子澈听到林世伟加重字音的问句,目光却忍不住贪恋地勾画江故的眉宇。

    本来耐心说服好自己陪林世伟演戏,按他的要求说的话,在真正到了江故面前时,却如鲠在喉,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了。

    林世伟见他没有答话,按在他肩膀的手渐渐加重了力道,几乎扣入他的骨节。

    钻心的疼刹那让他额上冒出了冷汗。

    他张了张口,希冀江故能听出他的言不由衷。

    “……是。”

    林世伟得意地笑了,松了手上的力道。

    “江总贵人事忙,之前大概是没有工夫管娱乐圈的事情……我呢,运气好在娱乐圈认识不少投资人,到时候随便递个话,就能让他轻松拿到好的资源。”

    “江总你说,他跟在我身边是不是更好一些?想来江总如果对他有过一点真心,也会为他高兴的吧?”

    江故的神色没有什么波澜,他在外人面前一向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但到底是那么多年的枕边人,周子澈还是从他眸底捕捉到了一丝狰狞的寒意。

    四下没有人敢来打扰他们的对话。